第一百零一章 秋霜落尽,万骑南倾 (第1/2页)
北疆的秋,来得凛冽且决绝。一夜霜风扫过千里荒原,遍野青芜尽数泛黄,山河褪去温柔底色,处处透着肃杀冷意。寒风吹过黑风谷戍寨旗角,猎猎作响,声声如诉,预示着沉寂整夏的边疆,终将再起烽烟。
自春末黑风谷一战肃清本土残寇后,北疆安稳足足半载。无寇扰境,无兵苦战,关外村落岁岁归耕,商旅畅通无阻,大营士卒日日操练值守,日子过得平稳安逸。可太平最是磨人,日复一日的无波无澜,渐渐磨平了众人眼底的戒备锋芒。
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模样。
从前高度警惕、分毫不敢松懈的值守之心,慢慢沦为习以为常的麻木懈怠;从前日日紧绷、如弦在刃的军纪状态,渐渐变得松弛无力。换岗拖沓、巡防敷衍、哨位闲聊成了常态,人人沉溺在这片虚假的太平假象里,笃定蛮族经此大败,数年之内绝不敢再犯北疆。
连不少老兵都心生懈怠,私下闲谈,皆言边疆已定、祸患已除,大可安稳度日、静待轮休。整座大营,除了一人,尽数松了心弦。
唯有沈彻,守心如恒,居安思危。
他比谁都清楚,蛮族悍勇狡诈、隐忍记仇,黑风谷一役覆灭的不过是一隅残部,远未伤及漠北诸部根本。春夏水草丰茂,蛮族忙于游牧迁徙、休养生息,故而隐忍不发;待到秋高马肥、粮草充盈、兵甲齐备,便是他们南下复仇、劫掠疆土的最佳时机。眼下的安静,从不是终结,只是暴风雨前的蛰伏。
整整一夏,众人松弛享乐、安于太平,沈彻却从未有一日松懈。他日日亲巡百里防线,核查每一处墩台哨岗,修补每一寸壁垒疏漏;督练全军战法,打磨步骑协同、夜战截杀、隘口死守各项本事;遣散多批斥候远探漠北,紧盯蛮族各部动向,提前囤积粮草军械、修整防御工事。
旁人养安逸,他在养壁垒;旁人守太平,他在守杀机。
九月中旬,霜寒愈重,风声渐厉。漠北传回的斥候情报,一日比一日凶险。
漠北三大蛮族部落摒弃常年恩怨、握手结盟,收拢各部精锐、整合战马粮草,悄然集结于边境以北百里草场,整军蓄力、磨刀霍霍,南下之心昭然若揭。各部统一号令、合并兵力,攒出万余精锐铁骑,只待天时一至,便倾巢南下,欲一举踏平黑风谷隘口,血洗北疆前哨,洗雪往年惨败之耻。
沈彻得报,当即下令全军解除松弛状态,即刻进入战备值守。
可懈怠日久的军心,绝非一道军令便可瞬间收拢。士卒们虽依令披甲列阵,眼底却仍存侥幸,多有不以为然之心,只当是哨官过度谨慎、小题大做,觉得蛮族纵使再来,也不过是小股滋扰,难成大器。
人心松散,便是守防最大的破绽。
午后未时,北疆百里烽燧骤然同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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