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意思的我 (第2/2页)
退出办公室,把其他数学老师的怜悯目光一一接受后,我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一颗心却如裂帛一样,丝丝崩裂,强忍住泪水,我奔出依旧熙熙攘攘的校园,我以为自己不会失望,不会悲伤,但是我还是失望悲伤了。我失望于自己考卷上的表现,悲伤于过后无法承受的现实。我其实还是在乎那最后一点点的自尊心。
我避开学校附近的公交车站,向反方向漫无目的游荡过去。我害怕见到熟人,虽然“熟人”的范围仅有李玉和韩大海。七月初的时节,正是桑拿天肆虐的时候,纹丝不动在房间里坐着都是一身的汗,活像蒸了桑拿,现在,我在下午四五点钟的街道上,又哭又跑,大汗淋漓,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十二万分的狼狈,街道上的人只急于躲避下火一样的天气,没有人注意我,整个世界仿佛都遗忘了我,任我坐在木棉道旁,无助自怜抑或是放声嚎哭,但我都没有,平喘过后,我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已经近乎卑微了,卑微的一哭一笑都不敢尽兴。
直到锁链男出现在街对面。姑且先叫他锁链男。
这一处僻静的林**据说已经有二十年的历史了,一直热闹不起来的原因就因为紧挨着一个废弃厂区,那么,锁链男的出现不应该让我惊奇才对,可是我还是心中一颤,眼泪退潮了,心头的潮水却涌了上来,他比那个傍晚里的身影更加高大,白色休闲裤黑色T恤,一只裤脚挽至膝盖,脚上趿拉着拖鞋,说不出是闲散还是不经心,道路不宽,他的轮廓我看得更真切,而他的眼睛藏在一副墨镜后面,我只能在心里把他整个人拼合起来。
他看向我的方向,我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看我,我应该怎么样呢,在哭过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是站起来穿过马路,和他打声招呼?我都没有勇气,我甚至没有勇气改变我现在的姿势。
锁链男这次没有给我跑掉的机会,径直朝我走过来,直到一阵陌生的气息把我笼罩,我才意识到,我们的脸相距只有十公分,我坐在马路牙上,他近乎九十度的躬身,一手捏住我的下巴,扳起我的脸,透过墨镜仔细研究起我的脸来。
十七岁的女孩子都已经有了爱美之心,粉底腮红对于我们班上的女同学来说都不陌生,而我,此刻的我,只是一碗清汤挂面。不会勾起男人的食欲。
“那天就是你吧。”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我们都知道那天一定就是彼此。
我撇开脸,打开他的手,踉跄站了起来。习惯性的逃避,我转身就要离开,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在那片空地上练拳,整个夏天都会在那里,你来看。”
既不是你来看吗,也不是你来看吧,只是“你来看。”这既是邀请也命令,而我忍不住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那片空地和他,让我人生第一次有了期待。我扭头看他,眼里全是羞赧和感激。
“雷战!走不走了?!”一阵引擎的声音呼啸而过,放肆笑闹的三男两女围了上来,不约而同打量我,我不知道是走是留,其中的一个丰满女孩子挑衅得向我抬了抬下巴,对锁链男,也就是那个被叫做雷战的人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她哪好?!至少哪比我好,你们说呢?”最后一句话惹得三个男子一通哄笑。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从哪里开始,但是,十七岁的我,用仅有的自尊心仍旧感受到了即惭愧又愤怒的情绪,我双颊向火烧一样,看着那个女孩子,窄肩背心,橘色热裤,细腰肥臀,超越年纪的丰满,她是货真价实的美人。我又望了望雷战,不敢目光停留太久,心里却有一丝丝盼望,以为他会像小说里的骑士一样挺身而出,告诉其他人,我就是很好,他就是喜欢。可是,雷战只把难堪留给了我,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时间慢慢流过,树上蝉鸣呱噪,周围几个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顶着毒辣辣的日头,心内一冷,脑中一热,脱口而出:“总会让你们知道我哪好,”扫视过其他人后,我的目光定在雷战的脸上,还以似笑非笑的眼神,“特别是让你知道。”
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我转身就走,努力让背影看起来决绝而义无反顾。可是,内心里那个胆怯的我,紧张得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只得环抱胸前,急急迈步向前,耳朵忍不住探听身后的动静,在他们摩托车发动咆哮声中,我只若有似无得听到了一句,“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