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章 混蛋?或者雷锋? (第2/2页)
阳情很勉强地笑笑道:“三哥,不是我偏要管而是放不了手了。那老头太可怜了。”
三哥疑惑地对阳情笑着道:“可怜?可是现在谁还来可怜你呀,我记得你下手狠着呢,没想到你的心这么软,不成正比呀。”
阳情笑道:“谁让我今天做了一回雷锋呢。”
三哥道:“阳情,你知道为什么没人管那老头吗?他的侄子不准管,他想要老头的房子,巴不得老头快点死掉。那小子根本就没人性。”
阳情点点头道:“没办法,我只好照顾好老头出院了,看来他也活不长了,他是挂定了。”
三哥要走的时候,阳情突然叫住他。
阳情道:“三哥,求你件事,不管那小子有没有人性,我都会照顾好这老头,直到他死。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给他,这段时间别来纠缠我,他有种就来医院把我一刀杀了。”
三哥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一种赞许,一种认可。
三哥道:“阳情,你放心,他可能永远不会来纠缠你了。别怕,三哥罩你。”
他转身要走了,停下来对阳情道:“阳情,你是个好人,你还是走一条正道吧,别玩了,浪费青春。”
他的这句话充满了感情,和从前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同。阳情还听出了一丝无奈。只是阳情不知道是他自己感觉无奈还是觉得阳情这个人已经无可救药。
去外科门诊把砸破的下巴缝了缝,三针。很痛,张嘴就剧痛。阳情在内心里咒骂那个踢阳情的小子。心里却没有想去报复的想法。
因为三哥。有三哥在,想报复的心趁早收起来。他不是普通的地头蛇。黑社会。从前和他们打架不知道三哥是黑社会分子,现在阳情知道了,干嘛还去惹他。黑社会是什么概念,一个打工的犯得着跟黑社会较劲吗?
今天也真是有点邪。有人夸他是雷锋,有人说他是好人。
“我真的是吗?”
阳情想回去问问草蜢,草蜢是他的朋友。草蜢应该和那些没有感情的陌生人群或者黑社会都不同。
只是他的观点也会相同吗?
草蜢淡淡道:“阳情,你做得对,你做的事情是每个人都想做的,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草蜢拍拍阳情的肩膀大声道:“阳情,你是好样的。”
切,还不是他妈一样!
草蜢的观点的确和那些家伙不同。他支持阳情。而且,他知道阳情穷,暂时不用还他,等阳情有钱了再还也不迟。
阳情真的很感激草蜢能理解阳情。他语结,无语。
真正的好朋友之间还说什么多余的话。包括感激。
老人的病还是一天比一天严重。阳情得空的时候去看他,他总是在做一个简单到艰难的动作,拼命地喘气,好像一口气进去就再也呼不出来了。
阳情没有任何情绪。不满,厌烦,失落,悲伤。医生已经告诉阳情,他是肝癌晚期,住院也只能是维持几天了。医生善意地提醒可以准备后事了。
阳情把所有的情绪全埋藏起来了。阳情内心有一种悲怆。他从来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他把自己包装得很好。不过碰到这样生死离别之事他也没什么好招。那些人性最真实的东西还在瞬间冒了出来。
阳情去那家食馆,把一锅花生炖猪脚端上来。累得气喘吁吁的。进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皮肤黝黑,一身名牌西服的男人在病房里用灵西本地话和老人聊天。老头居然还聊得开心,破天荒地笑了几声。
阳情在想这是回光返照呢,还是因为有了唯一的探望他的人。
这个男人是老头那个村的村委会党支部书记。
阳情把男人叫出来,跟他仔细谈了老头的病情。阳情很直接地说了。阳情叹然道:“到老人去世的那天为止,我就会消失,以后就别找我了。”
男人递给阳情一支烟,阳情接过来点着。他们就这样沉默着。直到一支烟默默地烧完了。
阳情惨然地笑着对男人道:“书记,医院里还有两三千块钱。我也没什么钱。这点钱就给老人做安葬费吧。我可以信任你吗?”
男人的眼里闪着一丝亮光。他点点头道:“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的太少了,如果全世界的年轻人都像你一样……。”
当书记的人,说话怎么会这么吞吞吐吐,掩饰情感可是当书记的第一要务,口才是第一才能呀。
男人给了阳情一个很大的那种牛皮纸信封。
男人轻轻道:“老人最后的遗愿,让我把房产手续办好交给你,还有你的身份证,前些天老人在你的手袋里拿的。”
阳情疑惑,他不想接受,也不能接受。他知道那块地皮很快就会变得异常值钱,那一片土地一年内就要开发,甚至连房地产开发的规划都拿了出来。
“这坚决不能要呀,如果我要了,我还做个屁的雷锋!”阳情暗道。
男人道:“还有件事,我想以村委会的名义把你的帮助老人的事迹宣传一下,原因嘛,有两点:政治需要,旅游需要。”
阳情笑道:“我什么都不要,宣传就更别提了。”
男人叹然道:“我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追求名声的。不过老人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接受,要不然我就去报社让那些记者来采访你。”
阳情很勉强地接受了。记者他倒是不怕,在灵西,流动人口上百万,藏起来没人能找到。只是阳情的内心生出了对老人的一种愧疚。阳情不是他的子孙,也没有给他什么孝敬,甚至没有能挽救他的生命。他何德何能接受这样珍贵的馈赠。
那块地皮可能会涨到三十万以上。
还有拆迁给的补助。还有村委会的补贴。这是一笔不小的数字。阳情注定还是个俗人,他精确地在计算。
阳情离开了医院,打电话给草蜢。阳情很想喝醉,能陪阳情喝醉的只有草蜢。草蜢陪阳情在他们常去的“揽月酒吧”喝酒喝到第二天天亮。
后来,阳情搬进了那个小院。阳情把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破烂全清理掉。找了两个工人从内到外翻新粉刷了一遍。看上去还是蛮像个家的感觉。
阳情渐渐地不能从一种莫名的悲怆中回来。
以至于想随便找个女人结婚了。春节也没回家,阳情想把父母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老头过世之后,阳情忽然很想自己的父母。
然后父母双双车祸身亡。
◆◆◆
晏雨的眼睛里含着泪光,这是在现时根本不能找到的友谊,它超越了极限,就像阳情这个人似乎也超越了人性最光辉的一面。可是,这样的人真的太少了,凤毛麟角。
晏雨几乎不愿意回忆,回忆那个帅气,邪气,做事情没有规律的男人,她感觉到自己和草蜢一样有了一种刺痛。
原本有了草蜢他不应该为其他的男人再感到心痛。
草蜢的眼睛里已然有了泪水,晏雨是第一次见到草蜢这样真实地为一个人动情,包括女人,也包括她。
晏雨见识过草蜢的倔强,在他面对一个时代精英,一个集团老总的时候。
威逼,利诱,草蜢都是冷冷的目光,强硬的话语。
草蜢也和阳情一样,男人中的极品,也是绝品。
所以,他们才会有世间最纯最深的友谊。
可是,晏雨还是担心,草蜢为什么就不能妥协呢?何必强硬地对待一个很好面子的场面人物。那个人物,晏雨甚至只是在银屏里见过,头顶上有着五彩光环的偶像级的人物。
草蜢什么也不说,只是安慰晏雨。
“活着,需要快乐,需要坚持,很多时候还需要原则,现在我就是为原则活着,为了尊严。”
晏雨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她的内心在颤抖,她担心有些事情会发生,而且很可能很快就会发生。
她不愿意去想,可是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为了尊严,你要陪上自己的性命吗?这样做又值得吗?像阳情一样,他那样从情人崖上跳了下去,他会后悔的,草蜢,你也会后悔的。可是,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