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抗争？还是叛逆？ (第2/2页)
“你到底想怎么样？”叶纷飞尽量的压低了嗓音说话。他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他的脸孔还是渐渐变形。
云自然是听到他的说话，可是她就是侧着身子，没有搭理叶纷飞。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已经昏暗。此刻如果是伏案写字的话已经需要开灯。叶纷飞想了想，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晚了。你要是不想整晚被锁在这里，那就和我一起走。”他迈了两步，站在门外看着云。换了是一年多以前的他，认识陈莺飞以前的他，他肯定是会哄她劝她的。但是现在，他已经认识了陈莺飞，已经把她和陈莺飞两个人在脑袋里做了比较，比较之后，他就不想再去哄她了！离婚，吵架，这些事情是迟早都要发生的事情，他和云之间，始终也是要有个了结的。既然......迟早是要有个解决的，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事情又是她先挑起来的......更要命的是，不是在外面，不是在家里，偏偏是在单位里，是在办公室里，这一传出去，不是要影响到自己的将来，自己的前程么！本来他正在犹豫不决之中，正愁找不到战争的理由，现在有了这类似于卢沟桥的第一枪，倒是给足了他好的理由！
云被他的话惊醒，吃惊的看着他的无动于衷。她终于感觉到天黑了。她的心情......她忍了，吃惊的看着叶纷飞，这个曾经她以为是最熟悉的人，现在却好象真的是在门外，距离......是那么的遥远！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云忽然问道。
“什么......日子？”叶纷飞被她突如其来的问话，问得呆了一呆。
“今天。”云的声音有气无力，她怀疑自己已经很难把握住他了：“今天，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的纪念！”
“啊？”叶纷飞惊讶。他根本没有料想到云居然是这个意思。他从来就没有记住过结婚的日子，云这样一说，他倒是感觉到了自己做丈夫的不负责任。他的心咯噔了一下，同时他又松了口气。云只是因为这事在委屈......那就好！毕竟，这件事相对于家庭纠纷来讲，根本就不能算是什么事情！女人么，哄哄就过去了，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回头买两件好看点的衣服，买点啥东西给她，这就啥事也没有了。现在，眼下，在办公室里，只要是不谈陈莺飞的事情，那就啥都好说！
“我这段时间太忙。不好意思，忘记了！”叶纷飞想想自己也是的，满脑袋的全是陈莺飞，哪还顾得上其他女人？记忆力都有点衰退了......即使是他自己女儿的生日，他也要翻日历，想上一想了。
“天黑了，我们先回去，我买礼物给你！”叶纷飞低声说道，心里却多少有点别扭。
“算了吧。”云摇头，淡淡的拒绝。
“那就去‘江南饭店’吃饭吧，你整天的在家里忙家务，我们也没时间放松一下。好久没有单独的吃顿饭了，咳......”叶纷飞轻松的说道。既然以为已经没什么大事情了，他也就乐得找点轻松的话题。
“我不去了，我回家去！”云的说话却让叶纷飞又吃了一惊！她起身，匆匆和叶纷飞擦肩，丢下一句话：“你喜欢在外面吃就自己去吃。我走了！”
......
叶纷飞猛的出手，指尖恰好触到云后摆的手指。但这已经够了，她站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纷飞问。
“什么什么意思？”云的眼睛逼视着叶纷飞。昏暗的光线下，叶纷飞还是看见了云的眼中闪动着什么，应该是还没有滚落的泪花。一秒钟后，云猛的挣开他的手：“今天是结婚周年，本来我是不想和你吵的。如果你态度好上那么一点点，说不定我就忘记了这件事。可是......你的口气还是这么硬！”
云转身，再丢下一枚*给叶纷飞：“我的意思是......你，去和你的小情人过吧！”
云哒哒的高跟鞋声越去越远，但是声声却象是踩在他心头同一位置，一声更比一声沉重。
叶纷飞的头皮也麻了一下，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绕来绕去绕圈子想回避陈莺飞的事情，可是云竟然早就知道了，而他自己，还在自以为是的和云打着擦边球。
她怎么可能知道呢？她怎么会知道呢？又有谁会告诉她呢？是门房间专管信件收发的老胡？不可能！他连话也没几句。科室里的同事？好象这几个女人也没那么三八。是想和自己竞争那个副处长职位的竞争对手？不会吧？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世道也就太可怕了！可是又能有谁？他想着，却想不出可能。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回去和云大吵？
母亲那边又该怎么交代呢？叶子......如果缠上来问的话又该怎么回答呢？
即使是这些问题现在都不用马上回答，最最实际的问题：今天晚上该怎么打发呢？
叶纷飞无力的扶住门的扶手站了一会，然后脚步蹒跚的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面，抽出根烟点上。
打火机在光线暗淡的屋子中一亮，香烟点着。打火机灭去的时候，叶纷飞看见了脚下似乎是有样什么东西。
俯身，叶纷飞的手抖了一下。他的手指触到的，是一件长方形的东西------一个信封！他的心也颤抖了一下。头抬起来的瞬间，意外的在办公桌的边缘上磕了一下，生痛！
借着打火机的光亮，他看清楚了那个信封------竟然，又是一封陈莺飞的来信！看了看信封后面的记号，他知道这是以前陈莺飞写来的一封信。怎么会掉在了地上呢？他不知道------并且现在也没有必要知道了！云，应该是看到这封信才会这样的。现在，可该怎么办好呢？
腰上别的BB机响了。叶纷飞摁了一下，看见号码是家里的电话。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拿起了电话。
“喂？”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来？奶奶说你今天会早回来的！”电话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是女儿，叶子。
该怎么回答呢？叶纷飞不知道。他只有撒谎：“爸爸......一会就回来，还有点事情！”
挂上电话，他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里，脑袋里纷纷杂杂，乱七八糟的好象全是念头，但是此刻却全都不管用！
酒......还是酒好，一醉就可以解千愁！这一刻，他忽然再也想不出什么，什么也想不出来，唯一想到的，只有酒，只有暂时的麻醉自己，只想逃避......
.......
如果说，叶纷飞的举动还算是在和自己的命运抗争，想追求更美好的未来。
那么陈莺飞的举动，就只能算是叛逆了。她还年轻，她可以有更美好的未来，没有必要在边疆的小城市里生活上一辈子，选择在这里终老。她不接受父母的安排，不肯待在物质条件相当丰富的S市生活，在外人的眼里，就只能算是呆，傻了！
她的理由......说自己想和自己父母待在一起的理由，那根本就不能算是理由！这样的理由，动动脑子，分析一下，就可以点破。什么不在父母身边久了，想和他们在一起生活？如果这话出自几岁十几岁的孩子的嘴里，还有点可能。出自陈莺飞这样一个成年人，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嘴里，那就已经是谎言了！可是父母还是相信她。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孩子永远是最好的。无论是陈莺飞，还是已经犯了一次不小错误的陈进黎，那都是他们的心头肉，是他们今后的希望！他们没有必要欺骗自己的孩子，当然，也没想过自己的孩子会欺骗自己。
车轮滚滚......
火车经历了长达四天三夜的时间才到达了边疆那个大城市。
有父亲单位‘出差’正好没有什么事情的便车接着，把一家三口送回了陈家父母现在生活、工作的A市。又是一天时间，陈莺飞终于躺在了自己几年前曾经睡过的床上。
终于到家了......陈莺飞的心里充满了喜悦，即将再见叶纷飞的兴奋，使得几天劳累没睡好觉的她，使得耳朵里还是习惯性车轮滚滚声的她，一直无法入睡。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是和他的家人在一起？
还是在想她？
一年时间没有再见了，尽管每周有他的信准时的来到。阅读着他的信，陈莺飞也深深的感受得到他对她的思念。她想着他有时没有刮干净的胡碴，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他脸上常带着的憨憨的笑，他大大的温暖的手掌，他宽厚的胸膛......
A市昼夜温差有十多度，尽管现在是夏末，晚上还是微凉。一个月没晒过的薄被很舒服，完全没有在杭州和S市那样回潮后的气味。陈莺飞偷偷的爬了起来，打开台灯，再看了一遍她和叶纷飞一起的照片。
......
TS山，是边疆境内新开发的一处旅游景点。相对于横亘一省中间的T山山脉，TS自然只能算是一座小山丘，它的垂直高度才几十米而已，谈不上雄壮，灵秀也及不上江南的风光。整座山看上去还有点光秃秃的，植被零零散散的。但这里有山，有水，山上还经过适当的改造，在除了沙漠、绿洲就是戈壁滩的边疆，也算是一道风景了。
导游边走边介绍：“TS山本是解放前的一座集中营，关押过一段时间的政治犯。这里，也是唐僧去西天取经曾经途径过的地方。你们看，那边还有一块巨石，记录着......”
TS山不高，当然也不大，几辆旅游车拉来的人一下来，再加上一些散客，就把山上的正路挤得满满当当的了。整座山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游完，导游也就没有太多废话，宣布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三个小时后必须在车上集合。又申明了一下，山上有台阶的地方都可以去，但是没有台阶的地方，很多地方不见得很坚实，最好是不要去冒险。
陈莺飞牵着叶纷飞的手到处看，不知不觉就踏上了一条小道，走到了台阶的尽头。再过去两步就是一面石壁，看样子是已经到了路的尽头。陈莺飞牵着叶纷飞的手默默的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在杭州时刻想念着叶纷飞，本以为到了A市以后就可以天天见面，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天真。那只不过是自己的一个梦！A市只不过是边疆的一个小城市，人口不过三四十万，在这样的小地方即使在街上散步，走个十来分钟都可能碰上一个熟人。两个人不能公然在街上散步，不能公开出去......两个月内，陈莺飞痛苦的只和叶纷飞见过两面，还没说上几句话，这次还是好不容易的找了个借口在一起。
前路已尽。陈莺飞的心情也渐渐阴了，好象一面石壁就让她看不见未来。
牵住叶纷飞的手，陈莺飞把头伸向石壁后方。忽然，她兴奋道：“哇，后面还有耶！”陈莺飞拽了把叶纷飞，惊喜之色顿现。
石壁之后，竟然是和人家后院一样的一处景致：郁郁葱葱的草，石壁上还爬着几根山藤！从陈莺飞他们转过来的石壁这里开始，地势渐渐的高去，对面的山壁上还有一处小小的平台，平台下面还延伸出来几级残缺的台阶，看样子已经很有些年头了。看来这里竟然是一处小小的世外仙境。只见草间开着数朵不知名的小花，小花上甚至能见到几朵蝴蝶在飞舞------而这一切，在边疆看来是那样的希奇！其实这里可能是有一处泉眼，而四面环山又使得这里吹不到寒风，结果就发展成现在这样，真是别有洞天啊！叶纷飞也不由感叹造物的神奇！只是......这处平台上面，会有些什么呢？看这几级台阶，好象还不是现在的。年数应该已经很久远了，会不会是一位古代的奇人在这里隐居过呢？这里会不会发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呢？叶纷飞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里的一些片段......好奇心油然而生！
陈莺飞显然是比叶纷飞还要激动，脱开他的手掌直接就向平台上奔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着眼前的这一番异像，叶纷飞的脑中忽然冒出了这样两句话。想到这两句，叶纷飞本来阴暗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站在这里，听着陈莺飞的笑声，他好象又回到了江南，杭州，西湖边上。叶纷飞和云，已经到了冷战时期。那天和云在办公室小吵之后，云就再也没有和他吵过。但是，和他的说话却越来越少，即使是饭做好了也是叫叶子来叫他吃。云每天依然忙碌着，忙那做不完的家务，哄叶子吃饭、上幼儿园、睡觉，和以前一样的尽心。叶纷飞几次想找她谈谈，也被云的缓兵之计逼得说不下去------往往话才开了个口，云就已经去忙其他的事情，而把叶子丢给他了，使得他两个月时间竟然没有好好和云谈上过一次！
“叶，你快过来！”陈莺飞登上那几级残存的石阶，惊奇的叫道：“快来看啊，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叶纷飞从沉思中惊醒，走过去站在陈莺飞的身边。
“是什么呢？”陈莺飞伸出一只手指头点向那几根骨头。“会不会是什么已经绝迹的动物？听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不是山，而是海！”他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刚才导游还说过同样的话。而且她还拣了几块石头，据导游说都是海里的贝壳转变成的化石！
“别动！”叶纷飞猛的一把拽过陈莺飞。
“怎么啦？”陈莺飞顺势倒进他的怀抱，仰着头做了个可爱的表情，问道。
“可能......是......人骨头！”叶纷飞说。这堆骨头只有七八根，长短不一，但是却偏偏和人的手臂、腿骨一般的长短。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堆骨头在这里，为什么又会缺少一些相关部位的骨头，他不知道，可是凭直觉，他知道，这一定是人骨！
“啊？”陈莺飞对着平台的后背忽然一阵发冷，全部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有了，她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刚才还很感兴趣的地方。四周美丽的景色，现在感觉上也相当的凄凉！
叶纷飞挽着她匆匆的下山，在山脚下湖边的烧烤摊边坐下，陈莺飞闻到了肉的味道，忽然又是一阵恶心，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我们回去吧。”陈莺飞喝了口叶纷飞递过来的水，萎靡不振的说道。
“好吧。”叶纷飞应道，扶着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旅游车上。这里是边境，又是刚开发的景点，离开A市更是有两三百公里的路程，他们只有在车上等着。
陈莺飞半躺在他的怀里，抓住他的大手把玩，说道：“我第一次见死人骨头！”
“我知道。”叶纷飞用另一只手抚摩着她的秀发，温柔的说：“没事的。”
“我怕晚上会做噩梦......”陈莺飞在他的怀里呢喃着。
叶纷飞淡淡的笑。看着怀里的她，他忽然想到叶子。换了是叶子，也会一样的害怕吧......
......
父母总是希望自己的子女好的。但是做子女却往往不是这样认为的，他们往往犟头倔脑的，以为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才可以顺心。其实长辈的说法往往是经验之谈，只是子女接受不了。
“妈。”陈莺飞轻轻的叫了一声，就直接钻进自己的房间。
“回来了？”妈妈问道：“今天去哪里玩了？”
“TS山，边境上新开的一个景点。”
“怎么样？好玩么”妈妈把电饭锅插上电，随口问道。
“还好。山下有几棵长得奇奇怪怪的树，好象是有些年头了。山上有块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时候路过留字的石碑。”
“哦？真的假的啊？”妈妈笑了：“我可是没听说过啊，不会是做假伪造的吧？”
“不知道。也许是想吸引别人的眼球吧，毕竟这里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历史人物，除了唐僧，好象也没有太出名的了。那山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爬到山顶一看，周围基本上没什么绿色的，感觉很荒凉！”陈莺飞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
“咳，现在比以前强得多了！我们刚来的那会啊，要什么没什么。饭是每天只发两个苞谷馒头。风景么，沙漠，盐碱地，芦苇，倒是有的。树么，常常是看见一棵两棵那么孤零零的长着。这里就算是现在，也还是比不上S市的郊区啊。真搞不懂你们这一代是怎么想的。我们当年是没办法，逼出来的，既然出来了就不是你想回去就回去得了的。你啊，真没想到你在S市生活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想到这里来受苦！”妈妈唠叨起来。
“人各有志么，呵呵！”陈莺飞忙跳开这个敏感的话题：“哦，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要不我们先烧菜吧？”
“你玩了一天了，也累了，坐着看电视吧。”妈妈笑着：“反正菜已经洗好了。这么多年，饭基本上都是你爸爸做的，他也喜欢烧。你要是真的想学的话，等你爸爸回来你和他一起烧吧。”妈妈拉陈莺飞坐下，打开电视机。
家里的习惯是爸爸烧饭，妈妈洗衣服打扫卫生，分工很是合理。看着妈妈眼角浅浅的皱纹，但是谈到爸爸始终是很幸福的样子，陈莺飞就想，要是以后叶纷飞也能待我这样好就好了......其实在那里生活都一样的，关键的是要幸福，两个人携手到老，到地老天荒......
“哦，对了！”妈妈眼睛盯着电视，嘴里说道：“明天是星期天，我们一家去拜访一下叶纷飞吧？在杭州的时候，托他照顾你，还没有感谢过人家！你都回来两个月了，总得上门去感谢一下人家才对！”
“嗯......嗯......”陈莺飞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怎么也没有想到妈妈会突然提到叶纷飞。她偷眼看了看妈妈，见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明白她只是随便的一说。去叶纷飞的家？她可是还没有想到过，该怎么办呢？该怎么去面对叶纷飞，该怎么去面对云......还有叶子？哦，还有叶纷飞的妈......她将来的婆婆？
“有机会你就和爸爸多学学，他烧菜可是挺好的，还会做不少点心，你多学点，将来你嫁了人，是要用得上的！”妈妈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
“哦。”陈莺飞胡乱的回答。真希望明天妈妈忘记了今天说的话，把去拜访叶纷飞的日子延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