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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 (五)

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 (五) (第1/2页)
  
  五
  
  一组开始查账,二组培训骨干,张罗设备,准备丈量土地,三组找党员、干部、群众代表谈话。阿嘎尔和张主席由巴图陪同出去转悠。
  
  下午一点,三个人从村部走了出去。村部东侧有一户农院。说农院,其实就两间低矮土房,房前屋后空荡荡,一根柱子都没有,荒芜无比。窗户一个格儿有玻璃,其他三个格儿都是用白塑料扣的,外门上方格儿也是用塑料钉的。窗户底下有一个小建筑,从形状上看可能是养狗或养鸡用。其上方晒什么食物,从这一点看,这里还有生命存在。靠马路边站着一位二十七、八岁小伙子,衣着破旧,头发纠结成团,看样子梳子插进去难以通行。脑袋像蒜头一样四棱八角,人黑干黑干,要多难看有难看,能够把镜子整蹩。他来回踱步,不停转悠,还老向东头张望,不断念叨:“哎呀,应该请呀。”
  
  张主席忘了什么,回村部求去了。这样阿嘎尔有时间观察这一年轻人。从男子脚下脚印看,他在这里停留好长时间。不一会儿,从东头走来一个人。那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晃晃悠悠,走路很困难的样子。满脸通红,波及脖子、前胸也发红。他终于来到小伙子跟前。
  
  “爸,你去哪儿了?”小伙子问。
  
  “去你三叔家喝酒了。”
  
  “操你妈,我随礼的东西,你去吃了?怪不当,等老半天也不见有请……”小伙子暴跳如雷,咬牙切齿,大喊大叫。
  
  老头未予理睬,往阿嘎尔和巴图这边走来。阿嘎尔问巴图是什么回事儿。
  
  “这老头叫刘二,刘三是他弟弟。刘三家生孙子,今天是满月。儿子随礼,老子去吃了。想混顿好饭,打打牙祭,却泡汤,儿子不高兴了。这两个光棍,真逗人。”巴图讲。
  
  “巴图,你管不管你那个片长?我那点苞米快让它吃没了。再不管,我就杀了,看我敢不敢。”刘二老头此时特别有勇。
  
  “管,管,我找‘一盘菜’,把它圏起来。”
  
  原来,“一盘菜”其木格养一口种公猪。在整个嘎查,甚至在附近几个嘎查它是唯一的,所以它很受人类宠幸。有时候它跑出来,大摇大摆进苞米地或菜园子随便吃,没人赶它打它。这里也有看“一盘菜”面子的一面。夏天都如此,何况在这个春季。因为该种公猪管几个嘎查,又有十足的蛮横,所以大家都管它叫片长。
  
  小伙子也来到阿嘎尔和巴图跟前。
  
  “狗生,没礼貌的玩意儿,我给你的酒呢?”巴图训刘二儿子。
  
  “哼,那点酒,鼻子眼儿都不够滴。”狗生化委屈为愤怒,对巴图很生硬。
  
  “好,好,我给你拿,让你喝个够。”巴图既像哄孩子,又像讨好大人。
  
  真是贵人吉言,在这天晚上,刘狗生走两家,喝了两顿大酒。
  
  三个人往东走。从一家门前走过时,有一位老太太坐院子里的地上,发出呻吟声,好像跌倒后起不来,很疼痛的样子。阿嘎尔跑过去,将老人扶起来,往屋里送。这是一个钱褡房,走进外间,阿嘎尔的意思是往西屋里进。这肯定是三世或四世同堂之家,按照蒙古族礼节,老人都在西屋,也叫上屋。可是,老太太执意要进东屋。送老太太进屋后,阿嘎尔进西屋,想探个究竟。
  
  屋里四徒空壁,靠墙有几个大包小包,且乱七八糟,破破烂烂。墙面、屋顶、炕席、地面,和钉窗户的塑料浑然一体,满世界灰褐色!炕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他的全身,包括皮肤和穿着,蓬乱的头发,也都灰褐色。他一个人在玩,进来三个人,看都不看一眼。
  
  “你爸妈去哪儿了?”阿嘎尔问。
  
  “打麻将去了,赢粘饽饽。”男孩回答。
  
  看来这个家庭很困难,又很奇怪。
  
  “早晨吃什么了?孩子。”阿嘎尔问。
  
  “炒面。”
  
  “中午吃什么了?”
  
  “炒面——”男孩把话尾巴拉得很长。
  
  “晚上吃什么呀?”
  
  “操你妈,炒面,炒面,告诉你多少遍了,还要问?”男孩这才转过脸来,瞪三角眼,看三个人,大声骂道。
  
  阿嘎尔无言以对,悻悻走了出来。巴图给阿嘎尔讲了这个家庭的情况——
  
  “小两口,都快30岁了。不知找哪个大仙算的,大仙说他俩35岁开始转运,开始发达。这下可好了,从此,两个人啥也不干,地也不种,就等35岁。还天天一起出去玩,把家底儿都给输没了。没钱玩就用粘饽饽玩,一个粘饽饽,传来递去,都干了,黑了,还在那儿来回传递。太不像话了,一点儿没治。媳妇那瘦的,上炕都费劲,拽住猫尾巴才能上炕。”
  
  “小媳妇咋上炕,你都看了?”张主席问。
  
  “谁看了,听说的……去年党员包户,帮助种了五亩苞米。”巴图不受干扰,继续说。
  
  “包联党员是谁?”张主席问。
  
  “我。”巴图知道是诈,但不以为然,排除干扰接着讲:“后来发生虫灾,大家都忙打药,而两口子说什么呢?他俩说,这是玉皇大帝派天兵天将下凡,帮助人类逃避灾难。谁打药,谁就会被毒死,只有天公打雷才能召回去。真有几个中毒的,这一下,两口子摆乎起来,开始排八字,推阴阳,测凶吉,看风水……呸,自己不嫌晦气,我都晦气。”
  
  “房梁上吊鸡蛋,那是什么回事儿?”阿嘎尔问巴图。
  
  那是两口子下酒菜。不知搁哪儿弄的,也可能是偷来的。用线穿鸡蛋,喝酒时候,将线往一边拽,然后舔拽出来的蛋屑,再往那边拽,舔那头拽出来的蛋屑,一个鸡蛋够吃半个月。吊房梁是为了提防别人偷吃。”巴图比划,绘声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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