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 (五) (第2/2页)
“真是勤俭节约的千古绝唱啊!”阿嘎尔叫绝不已。
三个人继续往东走,走到一个露天石碾子跟前。有一个半大老头,领小姑娘,赶一头体大肥壮牤牛,从旁边走过。
“你们没搞黄牛改良吗,为什么还有牤子?”阿嘎尔问。
“这是我们留的巡视员。每天放它出去,让它巡视,发现哪家母牛发情,就招呼配种员过来……”
“发现母牛发情,它还能等配种员吗?”张主席打断巴图,说。
“黄牛改良是一项旗策,是一票否决工作,抓紧把这个牤子骟了,或者卖掉。”阿嘎尔下指示说。
“是,是。”巴图唯唯诺诺,满口应允。
“这位老兄,你叫什么名字?”
“毛敖海。”
“你们这儿的黄牛改良怎么样啊?”阿嘎尔上前一步,问毛敖海。
“怎么样?呵呵,母牛们,饿了吃草,渴了喝水,发情了就找我,我就安排小姑娘赶牤子过去。”毛敖海一边吧嗒吧嗒抽烟,一边说。
“配种员呢?”
“白天操,晚上操,一个嘎达哪儿哪儿不赶趟。”
“说啥呢,那叫人工授精,不会说,别瞎说。”巴图瞪毛敖海。
“老母牛找嘎达,小母牛不找他。”毛敖海仍说自己的。
“小姑娘没上学吗?”阿嘎尔转移话题,问。
“这是老四,孩子多,供不起。”毛敖海回答。
“为什么生那么多孩子,没搞计划生育吗?”
“没有电,没有电话,没有报,没有报刊,天黑了,别的干啥呀?”毛敖海反问阿嘎尔。
“拉倒吧,还好意思说,啥也不懂……”巴图转过来,给阿嘎尔和张主席讲了毛敖海的一段往事——“有一年,来个大领导,检查计划生育工作。领导问他……”巴图指毛敖海,接着说:“领导问他:你知道为什么近亲不能结婚吗?他双手互相搓着,老半天才说:呵呵,呵呵,呵呵呵,亲戚,太熟,不好意思下手。”
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在石碾子上磨面。她套一匹母驴,往驴眼上蒙了一块黑布。好驴不会偷吃碾盘上的面,可是这匹驴不仅偷吃,还抢吃,所以给它套上铁笼子。该驴拉长脸,垂下头,懒洋洋绕磨道走,一圈又一圈……
正好有一个老头骑驴过来。他骑的是公驴。公驴看见母驴,激情勃发,纵身一跳,将老头摔下来,然后一个箭步来到母驴后面,不由分说,一跃而上,一步登天……母驴遭到突然袭击,躲躲闪闪,拼命挣扎,千方百计要甩掉公驴,而公驴珍惜机会,死活不放。于是,六只驴蹄在地上划拉,结果卷起一团团尘土飞扬,又纷纷落下,盖住碾盘和碾盘上的面粉一层又一层。老妇女勃然大怒,抄起笤帚,往公驴身上打。
“打死你,打死你,像下乡干部一样馋!像下乡干部一样馋!”老妇女一边打一边骂。
“看这玩意儿,还是驴有劲。”被摔下来的老头仍坐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说。
阿嘎尔发现,老妇女老远就看见自己三个人了。她好像路见仇人格外眼红,准备要跟谁打架似的。她不断啐唾沫,分明是故意挑衅你。看见和听见这些,阿嘎尔好生纳闷。后来才知道,她是“正班子”老伴。“正班子”被革职后,她仇恨巴图,仇恨苏木干部,她指桑骂槐,借机泄愤。后来,她儿子当嘎查达,阿嘎尔经常去她家。她看见阿嘎尔就脸红,为这次不文明言行懊悔不已。
三个人继续往东走。巴图觉得,新来的这位书记挺实在,对农村情况也熟悉,应该是一位好书记。今天虽然为上访事儿而来,磕碜点,但这有什么,应该抓住机会,让领导看看最应该看的东西,肯定为咱村有什么好处呢。于是他领阿嘎尔和张主席,往北拐弯来到北趟街,走进一家大院。
在牛棚里,有二十来个学生在认真听老师讲课。看见有人来,老师放下课本,出来迎接。
“这是咋回事儿,在牛棚里上课?”张主席问。
“牛马一样的生活,就在牛棚里上课。”老师满腹牢骚。他胸前别三支钢笔,腰带挂几十把钥匙。因为没扣衣扣,钥匙都露在外面。
“别瞎说,上课去,这不是领导来了吗。”巴图说。
“看你小样,多大人物,带那么多笔和钥匙,顶多是文书或保管员的料。”看老师不走,巴图奚落说。
学生们下课,看见三个人,好奇,将阿嘎尔和张主席围起来,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他们有的扎一根小独辫,有的剃了小光头,有的留三片瓦式娃娃头。有的将手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啃吃,有的鼻涕堵鼻孔,张嘴巴喘气,还流口水。有的生动活泼,有的沉着冷静,有的顽皮滑稽,有的憨态可掬,有的生气撅嘴,有的张口大笑……还有几个很淘气,用脏手抓阿嘎尔和张主席衣襟和裤子。
“去,去,这是苏木大爷,你们不怕?“巴图上前驱赶学生,同时逗一句张主席。
“他不是,光头嘎达才是苏木大爷。”
巴图深知讨没趣,有点生气,拣一条树枝,要打学生。学生们“嗷——嗷——”乱叫着跑了,就剩一个学生不跑,他吸溜鼻子,站在那里,瞪巴图。
“你为什么不跑?”老师训这位学生。
“我不怕他,他是嘎查大爷,天天上俺家……还跳后窗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