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 番外二 恋爱这件小事(完) (第2/2页)
茨木继续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大妖怪立刻停在原地不动,不敢说话,只眼睛把她瞧着,越发显得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甚至还有几分委屈。
他伤全好了,但浑身血污还在,乱糟糟得很,直看得明月心烦。
“去洗澡!”她扔下一句,“不洗干净别出现在我面前!”
意思就是,洗干净了就能出现在她面前了?茨木如蒙大赦,先恋恋不舍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尽头的房间,然后冲到浴室,一头扎进水池,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洗了一遍。
直到真正清洗自己,茨木看着满池腥红,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身上浸染了多少血污。
他低头看见水面自己的倒影,倒影也看着他。
他试着想象,假如是他看到明月浑身鲜血的样子,会怎么样?
猛一下,他就为那个模糊的想象激灵灵打个寒颤。
忽然地,他好像终于有一些明白她愤怒的原因了。
他本来心中充满恐惧和焦躁,惶恐不安,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但现在,从所有晃荡不休的忧惧中,竟又陡然生出一丝安定的喜悦。
站在满池暗红中,白发的妖怪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他舀了一捧水,看着那些水流从他指间流走,又将红色残留在他手掌上。
再洗一次。
他想。
洗了好几遍,池水才完全恢复清澄。
茨木胡乱把衣服一裹,又狠狠将头发拧成半干,迫不及待地冲到她气息所在之处。
可真到了她的房间,再推开门,他反而又局促起来,站在门口,小心地探看里面的情况。
她已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连头也蒙起来。
明亮的月光正好照进窗里,将屋内照得如水清亮。
宽大的雕花床上,缩着一团圆鼓鼓的被子,只有几缕黑色的头发搭在边缘。
“明月。
”
她不说话。
茨木等了一会儿,突然不安起来。
他侧耳细听,确定有她的呼吸,这才稍稍放心。
但当他意识到她的呼吸并不安稳,像在被什么折磨,立刻又白了脸。
“明月……”
妖怪试着坐在床边,她没反应;他去碰她的发梢,她没反应;他在她旁边躺下,小心翼翼地把她圈在怀里,她也还是没反应。
安静沉浸在月光里,无端就有了些许落寞。
他数她的呼吸,一、二、三……
怀里的人动了动,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一双黑润润的眼睛。
茨木即刻又紧张起来,却不愿意放弃被她注视的机会,就保持着紧张的表情,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你……”明月抽出手,揽住他的脖子,“茨木,你是笨蛋吗?头发都没干。
”
“是。
”大妖怪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对法术不擅长。
”
他眼巴巴地把她看着,又温顺又无害。
几绺湿发柔顺地贴在他眼睛旁边,令这份温顺更加凸显。
茨木现在是人类的样子,脸颊干干净净,额头的鬼角也不见踪影。
但其实,伪装成人类对他而言并不那么舒服。
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更喜欢保持妖怪的形态。
“你的角呢?”
伪装成人类的妖怪刚才放松一些,现在神情又僵硬着,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害怕治疗?”
“明月——”他叫她的名字,听上去委屈得简直要哭了,“那真的不是伤。
”
明月笑了。
茨木一时分不清那到底是个冷笑,还是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想借着幽凉的月光看清她的情绪,但她勾着他的脖子,贴上来亲吻他的嘴唇。
他快要融化在那份温热和柔软之中。
从一个轻吻,到他翻身将她压下,用全部的热情缠绵地吻她;不用言语,只是这个吻中传递出来的安抚之意,他就明白她已经原谅他了。
他激动起来。
但她抓住他的肩,阻止他下一步动作。
“茨木,今天不行。
”她微微一笑,脸色却发白,“有些……疼。
”
茨木一僵,退到一边,只还固执地揽着她。
“很痛吗?”他不安极了,隔着一层被子,试着轻轻抚摸她的脊背,“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明月温顺地伏在他怀里,发出一点细碎的笑声。
“嗯,”她低声回答,“好一点了。
”
他的手掌曾经凶狠地捏碎过无数生命,但现在,他只是屏息凝神地控制着力道,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心。
他一定没有见过人类的父母如何对待子女,就是这样,将全部心神凝聚在一个动作上,寄托了所有珍惜和期待。
明月听见他的心跳:怦、怦……她闭上眼,隔着衣料,亲吻他心脏跳动的地方。
盛怒的风暴离去后,剩下的只有两败俱伤的疲惫和狼藉。
她想,她可能有点后悔了。
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妖怪。
这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吗。
“明月。
”
“嗯。
”
他的动作停止了。
“你骗我是不是?这样根本不会让你好受一点。
”他喃喃道,“你又骗我……”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
当他说话的时候,胸腔里会震出很细微的气音,带着体温,在她耳边糊成一片。
那真的是种很让人安心的感觉。
明月撑起身,从被窝里钻出来,再重新缩进茨木怀里。
她面颊贴紧他,微微蹭一下,手指尖滑过他强壮的胸膛,绕到他背后,最后紧紧抱住这个温热的、硬邦邦的大妖怪。
抛开所有那些沉重而冗余的布料,她心满意足地把自己贴在茨木怀里,让他的温度和气息把自己包围。
“那就这样。
”她说,“这样抱着我就好。
会好过很多的。
”
片刻后,一个吻落在她头顶。
茨木弓起身体,更加将她圈在怀里,好像一匹守护宝藏的猛兽,执拗又虔诚地将珍藏护在柔软的肚皮下。
“明月,我们以后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湿润的液体浸湿头皮,风一吹就是一阵微凉。
“……嗯。
”明月闭着眼睛,“我们定一个约定。
”
他说:“我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
纵然身体疼痛不已,明月也依旧想把他抱得更紧。
“要像爱惜对方一样爱惜自己。
所以,茨木,我们都不要为了惹怒对方而伤害自己了……”
“我答应你。
”他声音低沉,微微嘶哑,却温柔至极,“我说了,什么都答应你。
”
明月抬起头,果然看见他凝视她的眼神:眷恋和痴情毫不遮掩地从那片暗金色里流淌而出,融化在水一样的月光里。
“茨木,”她突然说,“我只会对你一个人这样。
”
她抱住他的脊背,细碎的吻一点点往上,像在仔细确认什么。
最后终止于又一个深吻。
“……我只会这么对你。
”她摩挲他的面颊,在他唇边呢喃,“我只爱你。
从来。
始终。
只这样爱过你。
”
他的目光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柔软,隐隐还有几分无措和紧张。
“我知道……”他沙哑着嗓子,把她从身上拉下来,安放在怀中,“你该休息了。
睡吧,明月……多睡一会儿。
明天早上起来……一定就不疼了。
”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