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一万字大章(晚上吃鸡,大吉大利) (第2/2页)
苏老倌一路上对整洁宽敞的街道和两旁齐刷刷的水泥砖瓦房惊叹不已。他几年前来过一两次县城,完全不是这般模样。苏小妹更是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都看直了,愈坚定了来县城做工的决心。倒是苏二弟,因为来找过几次大哥,见识过县城的模样,早就见怪不怪了。
梁小明广贴公告,劝说少年来念书,因为条件优厚,不少穷人家的子弟都动了心,每日来咨询打听的人络绎不绝。三人进的学校大门后,找到报名的地方,挤进人群中,询问相关细节。
苏老倌害怕苏二弟年轻不懂事,吃亏上当,代他问道:“劳驾打听下,这私塾是不是不收钱,还管吃管住?都学些啥?”
负责报名的人每天都要回答无数这样的问题,流利地回答:“不收学费,包吃包住,初级班的先生只管启蒙识字,不学四书五经,之后就学算术和格致之学,等到中级班、高级班学成之后可以录用到研究院……”
苏老倌如听天书:“算术是啥?格致又是啥?学了能考科举不?”
“老人家,我们这不教四书五经,也不是为了应付科举。简单说就是,我们这里教出来的学生能写会算,将来进了研究院就有月俸拿——就算进不了研究院,进工厂做技术骨干,工钱和奖金也丰厚的很——不比做官差。”
其实苏老倌也没指望苏二弟能读书考中功名,在他心中那都是地主老爷家子弟才能染指的事情,不过从对方的话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能写、会算!有月俸!
苏老倌不懂研究院是啥玩意,但是农家子弟能识字、能算数就很了不起了,至不济也能做个账房先生之类的,养家糊口没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不收学费!包吃包住还能给家里省下不少口粮!
苏老倌几乎没有丁点犹豫,把苏二弟拎到前面:“劳驾给咱家这小子报个名!”
报名手续不复杂,登记了姓名、年龄、籍贯等关键信息后,便有人带着苏二弟和其他报名的少年去安排住处。苏老倌跟着一路过去,在看到先来的少年穿着统一放的棉布衣服、住着整洁的宿舍,并且了解到他们每日在食堂开餐,顿顿白米饭后,非常满意——这比在家吃的还好。在嘱咐了苏二弟一番后,带着苏小妹离开了。
苏小妹要去的被服厂在原马袅村附近,挨着纺织厂,离将军街有一段距离。父女二人打听了大致方向,就往东面而去。
刘烨设计新城之初,就考虑了居民区和工业区的划分,西城是在旧县城所在地扩展的居民和商业区,东城靠海,又是文澜河的出海口,是工厂聚集地,所以越往东工厂越多,居民越少。二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觉得民房越来越少,旁边的空地越来越多——这都是为了将来工厂扩建预留的地段。
苏老倌感叹道:“才几年没来县城,这里变的都不认识了。”旧县城在他心中已经不小了,没想到扩建后比原来大了好几倍,原本半个时辰能走个来回的县城,现在走了这么久都还在城里。
苏起过新县城的事,对苏老倌说道:“阿爸,大哥说东家老爷把原来的城墙都拆了,新县城比琼州府城还要大呢!”
苏老倌听了惊叹不已,这东家的形象在他心中更加高大。
这时前方一个男人快步朝两人走来,也不避开,眼看就要撞上苏老倌。
这人走的路线很邪乎——按说这新街道宽敞的很,足够容纳两三顶轿子并行,而且东城街上行人稀少,怎么走都不至于撞上人。苏老倌不明就里,侧了侧身子,想让过对方。
可是这人仿佛没有看到苏老倌的避让,反而像磁铁一般吸了过来,直挺挺撞到苏老倌身上,苏老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苏小妹赶紧扶住阿爸,愤愤地看了那人一眼,欲开口说话,却被苏老倌摆手制止。等那人过去之后,苏老倌才低声说道:“出门在外,不要惹事,撞一下就撞一下,又没怎么样。”说完摸了摸怀里,心道只要身上的银钱没事就好。
谁知这一摸居然摸了空,怀中揣着的布包不翼而飞,这里面装了几百文钱,还有一两碎银子。苏大腿虽然带回家六十两银子,可是苏老倌舍不得用,大部分都藏在家里,只绞了一点碎银子,还兑换了一些铜钱,这次出门都带在身上。
钱财可是苏老倌的命根子,他一下跳了起来:“银子不见了!”
苏小妹惊讶道:“刚才茶馆结账时还在呢……”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刚才被人撞了一下有古怪,双双回头看向那个走路奇怪的人。那人听到苏老倌的叫声,低头走得更快了。
涉及钱财,苏老倌可顾不上出门不惹事的顾虑了,调头就去追,苏小妹在后面跟着跑。眼看那人越走越快,苏老倌急眼了,大叫起来:“抢钱啦!抢钱啦!”
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苏老倌这么一喊,半条街都注意到了。有路人迟疑地看着那个人,不料被他一瞪,赶紧扭过头装作没看到。苏老倌眼见无人出面伸张正义,那人又走得快,自己年纪大了体力不如对方,眼看着要追不上,心里急得不得了。
苏小妹自小干活,尚未缠足,眼见对方就要溜走,也不顾男女之别,撒开脚丫就追了上去。
那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见到老家伙跑不动,他旁边的少女追了上来,心情轻松,开口调侃:“小娘子,你快点跑,追上哥哥了,哥哥带你去快活快活!”
苏小妹闻言又羞又怒,喊道:“你这无赖,快还我阿爸银子来!”
那人嘿嘿直笑,一边回头调戏苏小妹,一边脚下也没放慢度。走了几步,忽然“咚”的一声撞到一个人身上,淬不及防之下,仰面倒在地上。
苏家父女见那人倒地,心中大喜,赶紧追了上来。
那人麻利地爬起来,开口骂骂咧咧:“哪个不开眼的敢挡爷爷的道……”等到看清挡在面前的人,顿时魂飞魄散。
面前站着几名统一着装的人,个个身强体壮,一看就是吃饱喝好经常打熬身体的汉子。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关键是他们身上穿的那身鲜红色的衣服。
临高县城不少人都知道,被朝廷招安的琼州营,不穿朝廷臃肿的鸳鸯战袄,而是穿着自行裁剪的红色军服,虽然颜色、样式与官兵的鸳鸯战袄接近,但是款式精简许多。腰间有一根皮带,肩头、胸前都有醒目标识,帽子正中有一个“南”字徽章。
在临高这地方,甚至整个琼州府,得罪谁都可以,就是不能得罪琼州营。得罪豪门大户不过是吃点皮肉之苦,得罪官府大不了遭受牢狱之灾,得罪琼州营弄不好小命都没了,人家可是杀过成千上万官兵的,博辅那地方的土都被血染红了,杀个普通人还不是跟踩死只蚂蚁一般。
这人哆嗦着赔罪:“小人该死,冲撞了军爷,军爷大人不计着低头想从旁边绕过去。
为的人伸手揪住他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拎到面前,咧了咧嘴,像是在笑,可是怎么看都让人麻。
“后面有人追你呢,把事说清了再走也不迟。”
苏小妹率先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看你往哪走?”抬头看向出手相助的几人,想要道谢,却发现他们穿的衣服和大哥一模一样,惊喜地说道:“你们……你们都是东家老爷的兵?”
为首那人奇道:“东家老爷的兵?”
苏小妹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是啊是啊!东家老爷在咱们村里招人当兵,打了胜仗,咱们才能安安稳稳种地,不受大户和衙门的欺负!我大哥也是给东家老爷当兵,都当了哨官呢!”
为首那人恍然大悟:“原来还是第一批佃户兵的家人,那都是自家人了。你说你大哥当了哨官,他叫啥名啊?”
“我大哥叫苏大腿!”苏小妹骄傲地挺起胸膛,脆生生地回答。
“哈哈,居然还是咱们营一连一排的苏排长,真是巧了。”
苏小妹好奇道:“你认识我大哥?”
几人都笑了起来,有人介绍道:“妹子,这位可是你大哥的上官,你大哥这排长的职位还是他推荐的,你说认不认识?”
“啊?”苏小妹红了脸,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为首之人正是一营营长石英。他刚从南园汇报事情完出来,正欲返回军营,恰巧碰上青皮无赖当街行窃,顺手就管了这档子事,没想到苦主居然是自己下属的家人。苏大腿虽然不是李家村盐丁出身,但是训练能吃苦,打仗不怕死,给他的印象极好,爱屋及乌之下,对其家人也高看一眼。
他看了看苏小妹和紧赶慢赶过来的苏老倌,问道:“你们的钱被这厮拿了?”
苏小妹和苏老倌异口同声回答:“是的。”
这个青皮是街上一个混混,平日里坑蒙拐骗的事做的不少,打架也敢下狠手,街坊都绕着他走,气焰嚣张的很,所以夺了苏老倌的钱财无人敢阻拦。没想到这次出手偏偏碰上了铁板,不仅被琼州营的人拦下,苦主居然和琼州营关系不同一般,心道不妙。
他哭丧着脸跪倒在地上,哀求道:“军爷,小人也是猪油蒙了心,下次不敢了。这位老爷子的钱还给他,还求军爷放小人一条生路!”说着把布包掏出来,高举过头顶。
石英接过布包,递给苏小妹:“看看数目少没少?”
苏小妹接过布包,想了想,转手递给了阿爸。苏老倌拆开一看,碎银子和铜钱都没少,欢天喜地说道:“没少没少,都在呢。”
石英笑了笑:“没少便好。”
那混混陪着笑脸:“今日小人知错了,还望军爷大人大量……”
“还钱就没事了吗?手都伸到我琼州营的人头上了,还指望着蒙混过去?”石英皱眉喝道。
混混慌了,刚站起来又重新跪下,连连磕头求饶。
旁边的士兵问道:“营长,那怎么处置这厮?”
石英想了想:“若按我的脾气,一刀也就砍了。不过将军挖矿那边缺人手,别浪费劳力,就送到崖州去挖矿!”
那混混一听要被送到崖州挖矿,顿时嚎啕大哭:“军爷饶命啊!”石英根本不听他求饶,旁边一名士兵取出绳索将他捆了先行带走。
苏家父女见老爷手下的兵士都如此威风,心里解气之余,不免也赔上一丝小心,生怕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这位军爷。
石英见父女二人神情有些拘谨起来,笑了笑:“既然是苏排长的家人,那都是自家人,不要见外。你们这是要去哪啊?如果顺路,不妨一起走,免得还有不开眼的家伙骚扰你们。”
苏老倌小心翼翼说道:“那感情好。不瞒军爷,老汉这趟是送我家姑娘去做工,去那个什么什么……”一时却想不起那叫什么地方。
苏小妹接话道:“被服厂!听说那里招女工,我想去试试。”
石英笑道:“那更巧了,我们要回军营,被服厂也在附近,正好顺路。你们还可以见见苏排长。”
苏小妹喜道:“真的可以吗?不会坏了军中规矩?”
看见她天真单纯的表情,笑靥如花,石英心中觉得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略微有些走神,下意识回答道:“见见家人,又没出军营,怎么会坏了规矩。再说我答应了,谁都不会说什么。”
被他如此近距离注视,苏小妹忽然有点慌乱,脸红了起来。她农户出身,加上家中贫困,要干很多活计,女人要当男人用,自然没有大户人家女眷那么多规矩和讲究,成天抛头露面,跟村中的男人打交道也没觉得不妥。但是这么近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这么多话,还是头一遭。
苏家父女因祸得福,认识了石英,在他的护送下一路无事到了被服厂,自然没有什么不开眼的牛鬼蛇神来打扰。到了军营,他们在石英的安排下,见了苏大腿一面,苏大腿见弟妹都来了县城,心中也很是高兴。
被服厂是新建的,现在正愁人手不够,刘烨和林伟业广东之行倒是找回不少船匠和铁匠,但是女工可没几个。广东富裕之地不比琼州这里,女子轻易不会背井离乡去外地做工,纺织厂和被服厂这类工厂只能从本地想办法。苏小妹一到被服厂,就被录用了,女红不熟没关系,可以慢慢学,有熟练的女工手把手教。
儿子和女儿都有了去处,苏老倌便独自返回和丰村了。临行前,苏小妹还拉着阿爸哭了鼻子,毕竟从没远离家门,心里还有些不舍。
腊月初八这天终于到了,将军街张灯结彩、鞭炮震天。
迎亲这个环节,把新娘柳如安置在衙门,接亲就直接到衙门来接,让临时认下的干爹——县太爷照顾一下。
说起来,县太爷很愿意认这个干女儿。他一心想要抱牢琼州营的大腿,现在县太爷成了二当家的正妻,送个干爹的名分给他,等于将自己与琼州营的关系绑的更紧密,他求之不得。他知道柳如家中贫困,便一手包办了她的嫁妆。
南园内,柳如穿着凤冠霞披,正在由丫鬟开面。丫鬟一边仔细地用细细的棉纱线给她绞去脸上的汗毛,一边叮嘱道:“柳如姑娘,呆会迎亲的队伍来了,要记得等男方的喜娘三催四请才上妆,这叫催妆;上轿之前要哭,这叫哭上轿……”
柳如噗呲一笑:“唉,讲究可真多,我们穷人嫁人简单点就行了。”
“谁叫你嫁的是梁老爷呢?穷人家也没这么多讲究,但六老爷和梁老爷可是临高一等一的好人家。男人就要面子,你怎么着都要帮他给这个面子撑起来,礼数都要到,别让人家笑话……”
“恩,我晓得啦。”柳如英吐了吐舌头。
迎亲的队伍到了,按流程三催四请之后,柳如盖上盖头,“不情愿”地被人牵着走到轿前,丫鬟早已在轿旁等候。
拉着丫鬟的手,柳如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因为能够通过婚礼光明正大嫁给心爱的人,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哭呢,就这么傻站着。
迎亲的喜娘颇为尴尬,心道你倒是假装哭几声,这流程才好继续走下去啊!只得频频朝她身边的丫鬟打眼色。
丫鬟急了,走到柳如身旁,低声说道:“柳如姑娘,赶紧哭啊!”
隔着红盖头,柳如弱弱地回答:“怎么办,我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就嚎两嗓子,做做样子就行。”
柳如只好捏着嗓子啜泣了几声,算是过了这个环节。
总算结束了女方这边的流程,轿子从将军街一直走,来到了梁小明的宅子门前。早已等候多时的人们吹奏起了乐曲,点燃了鞭炮。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出轿、拜堂、唱礼等环节了。因为是穿越而来,在本时空没有父母,嫡亲叔伯兄长更没有,梁小明只好弄了一对牌位摆在正堂,拜父母时就直接拜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