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离情门1 (第2/2页)
华尘子了解他的感受,逐转开话题:“岳兄弟,我们仍旧一起回去,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岳东甲当然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杀他大哥的人就在这里,他若一气不吭屁股一拍,甩甩手就这么走了,岂不为人所耻笑?回去之后又有何面目去见自己的三朋四友?
岳东甲推辞道:“道长,你们且先行一步,我在城里还认识几个朋友,我想应该去见见他们。完事后一定尽快赶上大家。”
一一道过珍重,华尘子即领着众道士下山先去。
他虽然败了,却完全看不出有半点落败的样子,别人看他的眼光也不存丝毫轻视。这一点连夏红叶自己都无法否认,华尘子手上的剑虽然败了,可他心中的那把剑却完好无损。手中的剑可能会令人屈服,但绝不可能获得别人的尊敬。江湖中的高手不少,能被人景仰尊崇的却寥寥无几。
即使夏红叶自己不愿意承认,内心深处的敬意却是人力所无法阻止。
这地方已经没有留下去的理由,所以他走。他本不想再看任何人,却还是忍不住看了岳东甲一眼。这个人是不是真的那么恨自己?他是不是还会找人来对付自己?
夏红叶想从他脸上找出答案,他的脸却转向一旁的另外两人。夏红叶甚至想问问他是不是真想为大哥报仇,他的嘴巴却在同另外两个人套近乎。
“这个人在逃避,这个人若是真的恨自己,绝不会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他在寻求林从容的庇护,他怕自己不会放过他。”夏红叶的确有理由不放过他,因为谁都看得出华尘子是他带来的。夏红叶现在若是要杀这个人,也绝对没有人能够阻止。但夏红叶并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不是非杀之人、不到万不得以,他的刀绝不会出鞘。
夏红叶眼睛里已没有任何人,林从容与吴客来两人对胜利者的恭维他也完全没有听见。他虽然胜了,不知情的人一定会认为败的一方是他。这一点他自己也承认,他心中完全没有胜利者应有的喜悦,这只不过是他旅途中的一次经历。这样经历以后说不准还会有多少次,他要走的路还有很远,远的完全无法看清。
无论什么样的路,你若无法看清,那么一定会认为这条路离终点还有很远。
三条路夏红叶都走过,他看得很清楚,一条是回山顶的路、一条是回寺院的路、还有一条是下山的路。三条路他都可以走,回山顶已没有必要,是回寺院还是下山?夏红叶看了看日头,现在还不算晚,经过刚才一战,汗已流的太多,体力消耗也太多,而寺院中有水和食物。
院子里有两棵香椿树,树后是一间云居。
云居中有桌、有椅,墙壁上有人题的诗,诗旁还挂着几副字画。诗是好诗,字和画也不难看,却非名家手笔,这些显然都是免费的。
夏红叶的茶水同样也是寺院免费提供的。茶叶沉在碗底,茶水的热气中带着香椿树的味道,有一点苦、有一点芬芳。茶若不苦,那茶就不是茶了,人所以爱茶,就是因为它苦。没有苦哪来的甜?没有甜蜜,又哪来的痛苦?
这些夏红叶并不太懂,所以茶对他来说只是水。他喝得很快,茶叶忽被水流冲散,碗底露出几个蝼蚁的般小字。盛茶的碗已有年数,甚至有的地方已出现了裂痕,若非有心人,谁会去在意被茶叶覆盖的破碗底是不是有字?夏红叶也不会想到这些,可他的的确确是看见了。人在江湖,行事当然要谨慎,练武之人的感官也远比平常人要敏锐得多,他若发现不了上面的字,那他就不是夏红叶。
字虽微小,但不难辨认,夏红叶甚至还能看出这几个字才刚刻上去没过多久。
古有纪昌学箭,视石子如车轮。夏红叶的眼力也许不及纪昌,但要看清楚上面的字还是绰绰有余。字只有四个“速来见我。”
“我”指的当然是白清凤,这几个字也只有夏红叶自己才看得懂。但他还是不放心,手掌上略一用劲,碗底立刻又多出一道裂痕,将字迹完全毁掉。
夏红叶看了看墙壁四周的字画,天底下绝没有免费的茶水。他没有写诗作画的才情,但他必须留下点什么,他唯一能留下也只能是身上的几两碎银子。
夏红叶放下银两走出了房间,他来时并没看见门口的轿子,知白清凤她们早已上完香回去。他要找人,也只能上她家里去。
日渐沉西,斜阳残照将山丘的阴影拉的老长,仿佛延伸到了天边,家会不会就在这片大地的尽头?
“家”——这个字眼好陌生,好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