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护身符3 (第2/2页)
若还没有被逼到绝路,有谁又是不想翻身的?
所以袁籍不能醉,白清凤手里捏着的正是他翻身的希望。那是几封自己与同僚之间的私人信件,私人信件里面不免会也些抱怨、不慎之语。这几封信要是落到政敌手中,就绝不是遣送回乡、安度残生这么简单,搞不好还会连坐自己的同僚,给他们带来无妄之灾。朝中若没了同知,纵使日后政敌倒台,袁籍的翻身之梦,也只能通过酒壶来做了。他虽然喜欢陆放翁的诗,但却绝不希望自己的命运同陆放翁一样,一辈子郁不得志,僵卧在这小小的孤村之中!
书房的门并没有上锁,白清凤进来时也没有敲门。
袁籍放下手中的册子,将眼光转向来人。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很好看、很耐看的女人,无论是气质还是身段,都非常符合中年男人的口味。若是在往常,碰见这样一个女人,他说不定会多看上几眼,顺便将脑子里将形容美人的歪诗都翻出来对照一遍,以证明自己的眼光同古代那些风流名士有着共同之处,即使无缘一叙,陶醉陶醉也是好的。
看来书读多了,还有这点好处。书呆子也有书呆子的福气,他们只要陶醉起来,就算没有下锅之米,空着肚子照样能做出美梦。
袁籍家底颇厚,肚子也不空,眼前又有个出色的女人,可他最近却很难做得出好梦来。
他看着白清凤向自己这边走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却将一只左手伸了出来,手掌心摊开,他的意思很明显。
白清凤笑了笑,从书案上的笔筒里抽出一只毛笔,放在这只手上,又打开笔筒边的砚台,撒下些干墨,将水注中的水兑上少许,然后低下头,开始磨墨。
袁籍将毛笔握住,喃喃道:“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白清凤又往砚台上添了些水,一边磨、一边道:“我见你今天兴致还不错,看完了书,是不是应该要写几个字?”
袁籍看着她,疑道:“我为什么要写字,谁说看完书就一定要写字?”
白清凤点点头,叹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墨都已经快磨好了,你不妨将就着写上几个。”“将就”这两字意思当然是反过来的,白清凤口中的“将就”那就是“必须”的意思。
袁籍将笔搁在一旁,拈过一张短纸,迎向白清凤的目光,唔声道:“既然如此,我应该将就着写些什么才好?”
白清凤道:“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只要是字,只要我能看得懂。”她已磨好了墨,放下墨杵,走到袁籍身后,在他的双肩轻轻揉捏。
袁籍完全搞不懂白清凤想干什么,要自己提笔写字,却偏偏又不说让自己写些什么,白清凤绝不是一个无聊消遣、没事找事的女人,她肯定有目的。但袁籍并没有多想,这女人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来,他都不会奇怪。
这女人让他写,他很快就在纸上写了出来。
白清凤将写好的字拿在眼前,轻轻念道:“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念毕眉角微蹙,目光转向袁籍:“你现在即不在楼上,外面也没有下雨,为何会想到写这两句?”
袁籍道:“我并没有想,只不过你来的时候,我恰好正在看这两句。”
白清凤又将两句诗在口中念了念,忽黯然道:“临安春雨,雨后杏花,只不知这雨要何时才会下,杏花什么时候才会开?”
袁籍怔了怔,表情有点意外:“想不到你竟然也懂。”
白清凤道:“陆大诗人的名句有谁会不知?你不也是正盼着天上能下一场春雨?”袁籍道:“哦?”白清凤道:“我看得出你不甘心,一直盼望着雨过天晴之后可以重上枝头,回庙堂高坐,对不对?”
袁籍冷笑一声,道:“不错,我是不甘心,那么你呢?”白清凤道:“我?我怎么样?”袁籍道:“你难道甘心在我这破地方一直窝下去?”
白清凤不说话了,眼睛里却浮现出一抹晚秋般的凄凉与伤感,就仿佛刚刚喝下去一杯苦酒。
袁籍突然想到酒,想喝醉。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一个女人浮现出那样的眼光,那种足以让一个男人心碎,将命拼出去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