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爱你·最后一次 (第2/2页)
“我知道,我知道我和柔柔的谈话,他都听见了,我就是要让他听见的。他恨我没关系,如果他能就此明白柔柔对他的心意,这样的对话,让他听见未尝不是好事。希望他还没有泯灭良知,希望他的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希望他懂得真心对待柔柔。希望他不要再让柔柔短暂的生命里留下缺憾,希望他能成全柔柔想要的,这短暂的幸福。”乐胜心痛而无奈地说道。
“你……”连城璧听到乐柔和乐胜的谈话之后,面对乐柔他竟觉得无颜开口,他只是愣愣地坐在乐柔的床沿上。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要问璧君的情况?”乐柔一言便言中了连城璧此来的目的,目不转睛地抬眼看着他的眼睛。
连城璧只是很惊讶也很惭愧地抬头看着乐柔,没说话。
“其实你不问,我也会找机会告诉你的,我知道你看到璧君不醒,也没有气息,一定会担心的。好吧,我告诉你,当日我只是偷偷给璧君服下了假死药,服下此药便和死了没两样,任凭多厉害的高手也无法察觉,所以只有这样才能蒙过尚无天,才能保证璧君周全。吃了这药,十日之内,气息全无,不过十日之后她会自然苏醒的。可是……”乐柔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可是什么?”连城璧急切地问道。
乐柔见连城璧还是一心只牵挂着璧君,不免悲从中来,声音有些颤抖,道:“可是,为了不让人怀疑,其实我是真的出手打伤了璧君,而且那一剑……所以璧君虽然没有死,但是她是真的受了伤。”
“我知道,我已经让大夫看过她了,内伤的状况还看不出,那剑伤倒是有些深。”连城璧说道。
“我知道你会担心,看样子璧君的伤势也需要好好照料,所以我给你一瓶活气散和一瓶伤药,你给她服下一些活气散,让她含在嘴里慢慢吸收,等药全部溶在她嘴里了,你可以给她服下伤药,她的内伤就应该无大碍了,而且这个时候,她虽然还醒不了,但是气息可以恢复,并且可以吞咽了,这样应该也耽误不了她治伤了。只是不要让她的药量用多了,毕竟她还有剑伤,我怕活血之后,她的伤口流血会多。”说完,乐柔从枕边拿出两瓶药放到连城璧手中。
连城璧想开口道谢,但是却又说不出口似的,还没等连城璧开口,乐柔却道:“城璧,你的手……?”乐柔发现连城璧的手还是肿胀的,而且手心有一道道血印子。
连城璧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道:“没什么,应该是余毒未尽,这些口子嘛,小伤而已。”
乐柔想到昨天,这伤是她掐的,这伤是她留在连城璧手上的,乐柔看着伤口,流着泪,道:“是不是我,是不是我伤了你的?”
连城璧见乐柔哭了,便柔声安慰道:“没事的,小伤,我根本不在乎!你别放在心上,小心身体。”
“不!你不在乎的小伤,我在乎,我在乎,来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乐柔轻轻拉着连城璧的手说道。
“这么点小伤,就不用再折腾了吧!你的身子虚,不要这么劳累了,好好休息。”连城璧对于这么些小伤小痛的,一点儿都不在乎。
可是乐柔拉着连城璧的手,摇摇头,十分坚定地看着他,连城璧也犟不过她,便答应了,稍稍扶起了她,让她靠着软垫,半坐起来。而他就坐在她身边,离她很近很近。
乐柔拉着连城璧的手,极为细致地为他处理着,那种细心,那种小心都让连城璧觉得惊讶,他不知道这么点小伤,乐柔为什么会这么细心地去对待它,她的动作轻缓,像是不想这么快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一般,可是无论做得再细致,动作再缓慢,事情总有做完的时候。伤口抹上药,包扎好了,乐柔却仍然不舍得放手,她拉着连城璧的手,放到自己唇边,深深地吻下去,此时她已经顾不得连城璧会是什么表情,他会是什么反应。她只想吻着这只手,不愿放开,眼泪也一滴滴掉落,顺着眼角滚落。
连城璧觉得乐柔实在是太反常,便柔声问道:“柔柔,你怎么了?”
乐柔没说话,只是一下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坐了起来扑到连城璧怀里痛哭起来,并且把连城璧紧紧抱住,好像下一刻,她便要失去他一般,那么不舍地紧抱着。连城璧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痛苦搞得莫名其妙,觉得无所适从,他只好轻轻抱紧了乐柔,让她好好哭一回。
连城璧温柔地抚着乐柔的发,轻轻吻着她的头顶,轻拍着她的背,极为温柔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知道我凶你了,你一定是怕极了,现在一切误会都解释清楚了,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乐柔渐渐从大哭到呜咽,然后安静下来,她告诫自己,不能再相信连城璧的甜言蜜语了,他的话已经不能再相信了,既然他的恨意那么重,既然他已经起了杀机,他所说的话,怎么能信?他一定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迷乱,这样他才会有机会下手,除掉孩子。他是故意这么说,来骗取自己的信任。不能再做一次傻瓜,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心软,不能动摇了,不是不愿相信他,只是如果这次输了,就等于一切都结束了,丢了自己的命不算什么,没了孩子却……
想到这里,乐柔轻轻推开连城璧,擦了擦眼泪,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我太失态了,我不该这样。”
本以为连城璧也会满心厌烦,可谁知,他只是柔情地看着乐柔,然后伸手,轻轻擦去乐柔眼角残留的泪滴,道:“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知道你害怕,在面对那样危险的时候,你只能硬撑着不怕,可是作为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你又怎能不怕?我知道,其实你比璧君更怕,所以我愿意让你依靠,明白吗?”
乐柔听着连城璧这么说,心里却犹如火灼那么痛,她心想:“城璧,如果你是真心实意这么说的,该有多好?如果你真的有这么在乎我,爱我,多好?可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我已经自欺欺人太久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我不能拿我腹中孩子的命来作为赌注,再傻一次了,我不能,如果我失去了他,我这一辈子就再没有机会,我的生命就再没有意义了。”
连城璧见着乐柔那么带着期许却又痛苦地看着他,觉得好生奇怪,便问道:“柔柔,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皱眉,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是不是孩子……”连城璧有些紧张。
乐柔看着连城璧这紧张的表情,不知是真是假,不知该不该信,便道:“没什么,孩子没事,不过他真是个磨娘精,才三个多月大,就差点把我折腾死了,还好他爹……他爹细心,把我们保护得很好,否则,这一路的颠簸下来,我和孩子早就没命了。”
连城璧觉得羞愧道:“柔柔,你不要这么说,要不是我把你推倒,你不会吃这样的苦头,是我……”连城璧心中懊恼,他庆幸自己没有一下子昏了头,向自己的孩子下毒手,他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好恨这个孩子,他现在又有些不舍,他知道乐柔的坚持是因为这种亲情,他陷于两难,也觉得没脸面再说些什么,他低下了头,可是痛楚却没有放过他。他不舍得这个孩子,可是他也不舍得乐柔啊,要怎么办呢?这个时候,他真想老天爷告诉他,该怎么选?他可以下手杀了这个孩子,保住乐柔的生命,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乐柔没了这个孩子,她就完了,她也活不成了。
乐柔见连城璧低着头,便不说话了,以为是他提到孩子,又开始憎恨起来,他又不高兴了,而且乐柔心里清楚,这个孩子能带给城璧最大的威胁就在于,他害怕璧君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于是乐柔道:“城璧,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不过你放心,我有孩子的事情,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的,这样比较安全,还有就是璧君,免得她……免得你还要跟她解释,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放心好了。我觉得身子有些撑不住了,我想躺下休息一会儿。”
连城璧惭愧,又道:“好啊,你休息吧,坐得太久也不好。”于是连城璧赶紧轻轻放下乐柔,正想让她躺下好睡一会儿。
“少主……”这时,贾信端了个托盘在门外喊了一声,连城璧瞬时便僵住了,他的眼中汹涌澎湃,一丝惊诧和痛苦一瞬间隐没在黑洞洞的眼睛里。
连城璧转身看着门外的贾信,他正端着他要求他准备的东西进来了。
“少主,属下都准备好了。”贾信以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乐柔只淡淡地看着连城璧,她紧紧盯着连城璧的眼睛,她想看到些什么,却发现,连城璧竟然不敢看她。难道他现在就要动手了吗?乐柔心里很痛,但是她要把她的痛都藏住,她只是很天真地看着连城璧。
连城璧只觉心如刀绞,刚想让贾信退下,可乐柔却问道:“城璧,你让贾护卫端了什么来?”
连城璧的眼中一丝慌乱,抬头时,却已经平静而和善,他道:“是鸡汤,给你补身子的。”刚说完他又后悔了。
“是嘛!谢谢你。”乐柔心底有些哀痛,她伤心他竟能答得如此从容。
唉!说了这句话,这汤是给她喝呢,还是不给她喝呀?连城璧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
连城璧想着,算了,还是狠狠心就下手吧!这鸡汤里有麝香和牛膝,可以下胎,没了孩子,乐柔的身子就可以被治好了。她要是好了,她以后还可以有孩子的,不是吗?只要以后对她好一些,没有孩子的打击,是可以抚平的,不是吗?连城璧说服自己,一步步靠近乐柔,他坐了下来。
“喝点鸡汤吧!昨天到现在你都没有吃过东西,对——对——孩子——不好。”连城璧颤抖着手,已经舀出一匙,放到乐柔嘴边。
麝香和牛膝,乐柔怎么能闻不出它们的味道?只闻到这样的味道她已经觉得不舒服了,可是连城璧真的要她喝下这药吗?他真的不要孩子了吗?乐柔想平静,她不想哭出来,可是似乎眼泪已经掉落,她真不敢相信,连城璧真的会杀了亲生骨肉……
连城璧见到乐柔的泪,突然想到孩子已经成形,心中一阵刺痛,突又改变主意,没等乐柔张嘴,他又将手缩回来,面上还笑意盈盈地说道:“对了,我忘了你现在嘴淡,也许喝不出什么味道,我且应先试试这汤味才对。”说着他将那一匙汤,送进了自己的口中,呷道:“唉!太淡了,恐你也喝不出什么味道,而且这么油腻,也许你会反胃的,我叫厨子重新做了给你吃吧。”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想先睡会儿,你也别为我劳烦了,快去看看璧君吧,让她早些吃了药,恢复得也会快些,注意她的伤口要好好处理。”乐柔借口就要撵走连城璧。
“好,你好好睡吧,我去了。”连城璧站起身来,看着乐柔,乐柔也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波澜不惊,平静得像没有涟漪的湖水,黑亮的瞳孔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连城璧又把自己隐藏了起来,乐柔从他的眼里再也看不到什么了。任凭她再聪明,也没有办法从这么冷静的眼睛里看到什么了。若是一个聪明人想要掩饰他的内心,那么便没有什么人可以轻易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连城璧又把自己关了起来,关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连城璧看了乐柔一会儿,缓缓转身,走出了房间。
乐柔颤抖的心也终于归位,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停手的,沈璧君还在那里,他是不可能留着这个孩子的。这次也许是侥幸,可是不保没有下次啊!她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惊吓了。
连城璧带着贾信快步往外走去,走出院子,只听得“哐当”一声脆响,一碗汤已经没有了踪影,只剩下地上支离破碎的碎片,贾信呆呆站在那里,双手还端着托盘,连城璧却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