踪迹(二)(50) (第2/2页)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了,何必要穿那些东西呢!”
陶其盛无言。
那怪人忽然呵呵笑了起来说:“这些年来我竟然没有被冻死热死渴死饿死病死,是奇迹了吧?”
陶其盛说了句:“只有不想死的人才会创造出奇迹的!”
那怪人似愣了愣,然后叹息地说:“这话说的对,我没有死,是对自己的惩罚还不够,等我把罪孽赎够了,到那时候阎王爷才肯把我收了去!”
“你惩罚自己也是在折磨我,何苦呢?!”
“你就当我死了不就成了吗?”
“可我能把你给忘了吗?”
“我们的缘份应该是尽了!”
“可我——”
“你等着。”说完那个怪人就转身进到洞的里面去了。
陶其盛等在那里,他不知道这怪人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的工夫那怪人出来了,怀里却抱着高高一层折叠整齐的衣服和鞋子,衣服有棉的和单的,鞋也有棉鞋和假鞋,其中还有几顶棉帽子。
对陶其盛来说,那些东西都是他所熟悉的,只是对其中一套棉衣和一双大头鞋及一顶棉帽子虽说是陌生但也认识的,因为见过,这让他心痛了一下。
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背着邱兰芝在外面偷着购买后又偷着送到这里来的。
“这些我都保存的很好,你把它带回去穿吧,放在这里也是搁着。”
“那死人的衣服还留着呢?”
“死人的东西也能用。”
陶其盛犹豫了下问:“你可看清楚了那个死的人不是运昌?”
“当然不会是他了,再怎么说运昌那孩子我还是能认出来的。就这个死了的人,我是不认识的,肯定也不是咱们村里的人。等我再见到他时,尸体都快冻僵了,还囫囵个着呢,没被野兽啃过,不然这衣服怎么还会好好的。”
“可运昌却不见了,至今也没回去和消息。”
“那天我听到了几声枪响,知道不是打猎的人,就好奇的去看,当时我见运昌在抱着像是一只狼崽子玩,就这个人想趁机杀害运昌,我还喊了一嗓子提醒他小心。我怕被发现,就躲起来了。等我再去那里时,就见到那个要刺杀运昌的人死了,没有见到运昌。那天雪是不下了,可风却很大,刮的雪掩住了痕迹。我没捡那猎枪,是怕他回来找的。只是见那死人的衣服很好,反正他肯定不会是啥好人,所以就——这些我已经对你说过了的。”
“那运昌的人呢?”
“谁知道了!噢,忘了对你说了,就在那几天,我见到了一只熊瞎子,是我从一个树洞里把它无意间惊醒的,我是本打算进树洞躲避大雪的,没想到误入熊瞎说子冬眠的大树洞里。还见到了它两次在外面逛荡,因为那年算是个暖冬,听说熊冬天是不吃东西的,但也怀疑会不会是它把运昌给——”
“又是狼崽子又是熊瞎子的,怎么会有这种怪事?!”
“就那只熊瞎子,我怀疑它就是小时候我带你打猎时见到过的那个。”怪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味道。
陶其盛没说话,这时他用颤抖的手在兜儿里掏出一瓶酒来,还有两个苞米馍和两个鸡蛋。他没上前递过去,而是放在了一个大石头上,然后是朝后退了几步。
那怪人略显诧异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陶其盛黯然无语,此时此刻,他无比沉重的心情依如多年里的每一次探访,撕心裂肺中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种情景。这是比死都要难受的事情,死对每个人来说都可以做到从容接受,因为人活百岁也终究逃避不了一死,可活着有些事情真的是不堪承认事实!
“你是忘记我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了吗?!”那人的声音里带着几许气愤和责备。
陶其盛喃喃道:“是——是——振坤他——他——娶媳妇了。”
那怪人似怔了怔,然后很平静地说:“这是好事,该向你道喜了。”
“可我——你却没能参加他的婚礼,我——”陶其盛吞吞吐吐着,好像是突然间缺少了言语表达能力。
“你——你还在怀疑他不是你的骨肉吗?”
“我——我在他还不懂事的时候,我偷着曾滴血验亲——”
怪人怀里抱的衣服鞋子帽子散落了一地。
“愚蠢,我混蛋难道你也混蛋!那东西可信吗?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的确,也许我是一时糊涂对她居心不良,动了可耻的邪念,可并没有真的得逞过,倘若不是你回来喊‘捉贼’那嗓子,我真的就变成了禽兽了!关于这件事,这些年来我已向你解释多次了,可你就是不肯相信,太钻死牛角尖了!”那怪人愤怒道。他用手狠狠地拍了下身边的一块巨大石头,看上去有些尘土飞扬,那声音听上去是无比的痛苦。
陶其盛没有争辩。
他的话可信吗?不能相信啊!
在这种事情上,语言的可信度太是薄弱了。
誓言的另一半是虚伪的欺骗,难道不是吗?
他的心在滴血,诅咒自己的人生怎么会遇到这种难堪而不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