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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3 (九)

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3 (九) (第2/2页)
  
  其实,阿嘎尔并不是跟其木格发火。他让其木格说但仍想着自己的事儿。今天受刺激太多,所以尽管其木格并没有说什么,但一丁点的外界因素都很容易构成新的刺激。去盟林业局回来,其木格一直不理自己,他曾尝试过各种努力,也一直没有效果。今天这样一喊,尤其那副德行,阿嘎尔的蛮横、霸道、不讲理一面暴露无遗。本来一层阴影还没有拨开,又蒙上一层。
  
  “把那两个家伙压上来!”看到其木格走出去,阿嘎尔更加暴躁,比刚才还大地喊道。可是,两个滥砍盗伐分子进来以后,阿嘎尔马上平静下来,充分表现出在这方面的丰富资历和老道稳重。阿嘎尔给两个人讲了几句大道理,然后作出决定:一、没收滥砍盗伐赃物;二、每捆罚2、00元,共罚120、00元;三、义务工缺勤,每人罚50、00元,秋后算账。再不出工,不给承包田。
  
  没收赃物和今天的义务工罚款秋后算账都可以,就是现要120、00元感到特别困难。两个“坏”分子先求饶,怨恨自己“兔子落运遭老雕”。后耷拉脑袋不吱声,颇有死猪不怕烫的架势。阿嘎尔看出来他俩使用拖累战术,于是端坐在其木格办公椅子上,开始给闷上了。阿嘎尔伸出中指,开始搓桌面,搓呀,搓呀,不说话,不看人,那个场合啊,真让人憋死。阿嘎尔出去解手,在外面碰见张主席,耸耸肩膀,说:“闷住,要闷住。”有个招聘警察上来给阿嘎尔递纸条。阿嘎尔打开看,纸条上写:“是否要110警察来?”阿嘎尔撕碎纸条,说:“这点小事,还要一百一十个警察?笑话。”解手回来,阿嘎尔继续搓桌面。这是一个很漫长漫长的过程,其木格办公桌桌面彻底给搓了干净。
  
  过中午,快到一点。突然“咣——当——”一声响,门给撞开,一个男子波波扇火闯了进来。他显然喝了不少酒,袒露胸怀和肚皮,裤裆也开了。他把袖口使劲往上提,然后摩拳擦掌,张牙舞爪,大骂不止:“操你们妈的,看谁敢罚款。”
  
  “拿出去,收拾他!”阿嘎尔向警察们下了命令。此时的招聘警察已经比上午多了好几号人,是阿嘎尔中午火线招录的。
  
  几个警察将男子架起来,带到学校办公室去了。过十来多分钟,该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红肿,把嘴,甚至把脸往一边拉过去,没有了刚才的神气和威风。他哈腰抱手往出走。他的同伴问他:“咋样啊,你怎么了?”“他奶奶的,我蹲下去就警察,蹲下去就警察……那俩小子不是人,啥时候当警察了?”他反问同伴。走出几步远,该男子扭回头,朝村长脊背窝狠狠盯了一眼。后来才知道,他是两个“坏”分子的弟弟,二赖的打手之一。十指连心,切肉连皮,另外,今天发生牤牛被拉走,滥砍盗伐被没收罚款等事宜,有人请该男子去喝酒,并授意他如何如何。
  
  要说胡节开始好转,芒根开始好转,今天发生一系列事情以及能够解决这些事情,具有里程碑意义。
  
  两个滥砍盗伐分子终于扛不住了,按他们的话说:真正服了。他俩求阿嘎尔,要钱没有,给苞米行不?阿嘎尔同意了。两个人高兴地走出去,不一会儿背回来一袋苞米,也就50斤吧,用可怜巴巴的眼睛看着阿嘎尔。“行吧,态度好就行。”阿嘎尔法外开恩,了结了这一案子。其实他就是按其木格的意图办的案子。
  
  “你们知道查吉嘎(蒙语,指喜鹊)为什么上电线杆子上搭窝吗?”阿嘎尔问两个人。
  
  “不知道。”两个人用害怕的眼睛看阿嘎尔。
  
  “都是你们逼的!”
  
  两个人更加害怕。
  
  “你们看看,你们把树都给砍了,它们上哪儿搭窝,只能上电线杆子上。”
  
  “是,是,是,以后不敢,以后不敢……”
  
  两个人的一个,进来时没有,出去时有点瘸了。问怎么回事?另一个说:“嗨,别提了。上树上砍树枝,最后砍自己站的那一枝,结果连人带树枝都掉了下来。”瘸腿的开始埋怨:“没烧的,老婆骂;我说捡牛粪,老妈骂;不出义务工,公社罚;上树砍枝……屋漏偏遭连雨天,黄鼠狼专咬病鸭子……”埋怨话像一条污水河,源源不断往外流。
  
  十个嘎查的大小领导们早都来到村部,等待阿嘎尔入席开饭。这些领导们,包括他们的司机们(所谓司机是这样的:出苏木义务工,嘎查干部们坐车去,回来时也坐车。有条件的嘎查坐三轮四轮,没条件的坐马车。这样就有了司机一职和称谓。司机不是白拉人,算运费),包括苏木干部们,足有100多人。这是阿嘎尔的意思,阿嘎尔说,人家帮你干活了,你得供一顿饭吧。另外,这是其他苏木镇,包括阿嘎尔在白音花的时候都是这种做法。只要出义务工,会战修路挖河之类,必须让工地所在地嘎查,或者就近找一个嘎查办伙食,犒劳辛苦的乡村两级干部们。阿嘎尔处理完所有的事情,由苏木张主席陪同,挺胸抬头,气宇轩昂,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门栏,走进了招待嘎查书记和苏木领导一级的学校一间教室里。入座以后,阿嘎尔自告奋勇,站起来致酒词。他抢抓机遇,不失时机,充分利用这一平台,讲起了工作。他表扬了完成任务的两个嘎查,严格要求没有完成任务的其他嘎查明天必须出工,限期完成任务。他还特意点了胡节,并进行了一顿批评。结果这顿饭,哪里是犒劳?大家别别扭扭,慌慌张张,草草率率,囫囵吞枣,早早结束。
  
  可是,其木格与众不同。她坐在阿嘎尔桌上。不少嘎查书记早都退席了,就剩两个完成任务的嘎查书记和几个资格老的嘎查书记仍没有退席。苏木方面就阿嘎尔和张主席。张主席偶尔说一些话,其他人很少说话。阿嘎尔每次举杯都要跟每个人碰一边,然后不看别人喝没喝,也不说话,自己就干了。其木格呢,不劝人,也不要别人劝自己,一个劲儿自己喝,也不吃菜。其他桌都散了,这张桌也没人想继续喝,其木格仍没有不喝的意思。嘎查达了解其木格的酒量,劝她不要喝了。其木格喝退嘎查达:“滚一边去!”后来,嘎查达要拿走酒杯,其木格抡起拳头打嘎查达。阿嘎尔看在眼里,早已筋酥骨软。但不便说什么,也喝了不少闷酒和冤枉酒。
  
  其木格丈夫气喘吁吁跑了进来,满身是汗,满身是土。他想坐一条长凳上,结果坐偏了,一屁股瘫在地上。他沮丧着脸,几近哽咽:“还喝,两头牛,找不着了……”
  
  “找不着拉倒!全找不着更拉倒!”其木格端起一杯三两酒,“咕嘟”一下,全部豪华了。
  
  原来,昨天早晨其木格丈夫把牛放出去,过中午牛们自己回来了。清点一看,少两头母牛。其木格丈夫找一下午没找着,今天没出义务工又找了一上午。他实在找不着了,过来想跟其木格说说,安排一些人继续找。没想到其木格反过来跟自己发火。
  
  “你安排人找一找。”阿嘎尔跟嘎查达说,转过来安慰其木格丈夫:“你码脚印了吗?别着急,再找找。如果找不着,也不让你受损失。”阿嘎尔在白音花苏木时曾建立过嘎查干部重大损失补偿基金。如果哪位嘎查干部遭受了损失,都用该基金给予全额补偿。名曰基金,实际就是嘎查和苏木各补一半。阿嘎尔早都想好了,在芒根也建立这种制度,使嘎查干部无后顾之忧,让他们积极大胆工作。上次“正班子”毕力格猪被药死,其木格秸秆被烧光,如果没有破案,也想用这种办法补偿来着。
  
  “再不能让她喝了。”大家一起上来撤桌。不撤桌罢了,这一撤桌,使得其木格酒劲爆炸式发作,失去了控制。她开始大喊大叫,打碗摔盆,顿时一片狼藉。一个女同志不容易,她是借酒烧愁啊。善良的女人,心中越痛苦越能干活,用劳动来冲散心中的郁闷。可是现在没有活儿干,就是喝酒一项,她是想用喝酒来冲散心中的郁闷。“一醉解千愁,千醉岂堪解一愁?”再说了,对于一个女同志发酒疯又能怎么样?多半是你阿嘎尔造成的,看你如何收拾?大家对阿嘎尔有几多意见,所以都走了出去。“一时的愤怒伤人心”,阿嘎尔也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后悔不已。屋里就剩阿嘎尔、张主席和其木格。张主席也喝多了,勉强能够管住自己。“让她睡觉。”阿嘎尔想。他还想:在这时候送她回家肯定不好送。另外,出去就见风,发作更大,难受更厉害。再说了,让全村看见多不好。阿嘎尔动手摆学生椅子,摆出来一张“床”,然后跑出去从隔壁抱来行李,铺在“床上”,再然后走到其木格跟前抓住了其木格左臂。
  
  “别碰我,你也走开!”
  
  阿嘎尔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其木格右臂。其木格挣脱左手,举过右手,张开五根指头,抓了阿嘎尔脸。但其木格马上把手缩回来,顺手牵羊抓住阿嘎尔一只手,往手背上使劲挠。都挠出了血印。挠一阵,然后含在嘴里咬一口。虽然有牙印,并没有血印。挠完咬完,还抡起双手往阿嘎尔胸口上打。阿嘎尔站在那里,虽然一动不动,但已摇摇欲坠。
  
  不管三七二十一,阿嘎尔抱住了其木格。尽管她还在挣扎,但在身高马壮的阿嘎尔来说,就是老鹰叼小鸡。阿嘎尔将其木格摁倒在“床”上。其木格仍不老实。阿嘎尔干脆双手抱住其木格上身,双腿勾住下身,两个人一起平躺在“床”上。过了好长好长时间,其木格终于平静下来,进入了人生从未有过的梦乡里。到第二天早晨,其木格才第一次翻身,并很不耐烦地喊:“关灯!”其木格老姨低声说:“不是灯,是太阳。”“关太阳!”其木格几近咆哮。快到中午才醒来。
  
  张主席训其木格:“看你把阿书记挠的。”
  
  “没事,我也没吃亏,抱她睡了一会儿。”阿嘎尔逗其木格。
  
  “阿书记——阿书记——”副苏木达将门推开一条缝,努起嘴唇对门缝嘘声细喊。
  
  “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忙吗?”其木格睡着了,但阿嘎尔仍抱着不放。他主要是想让其木格睡得更沉。可是在其木格打起的鼾声之中,在其木格呼出来的热气之中,阿嘎尔睡意来袭,不觉也睡着了。“什么事——”他睡眼惺忪,嘘声问副苏木达。
  
  “还有两个嘎查要求验收……”
  
  “我不去了,你验收吧。”
  
  副苏木达把门轻轻关上,蹑手蹑脚走了回去。
  
  原来,听说明天还要出来返工,有两个嘎查书记大开骂戒,骂劳动力们,就是饿死累死也要把工程给干合格。“没有闲工夫明天还出来伺候你们。”劳动力们都乖乖上了各自的分段上,一气呵成,一举拿下,按阿嘎尔的验收标准衡量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嘎查干部不敢验收,找了总指挥副苏木达。副苏木达也不敢做主,刚才是去找阿嘎尔。阿嘎尔不起来,副苏木达就大着胆子进行了验收。但他留了后手:“阿书记说不合格,我可不管啊。”
  
  除了两个嘎查,还有一些嘎查部分劳动力没有回家。他们有的上胡节嘎查找亲戚吃口午饭,继续干活,有的去李家商店买了或赊了东西垫补一口,有的干脆饿着肚子坚持干活。“领导没功夫伺候我们,我们也没工夫再折腾一天。”这部分人的工程段也达到了验收标准。但嘎查领导去村里吃饭,吃完直接回家了。找不着嘎查领导,他们就找了副苏木达。副苏木达坚持“按嘎查单位验收,不按个人分段验收”原则未予验收。大家急了,向副苏木达发动了围攻。副苏木达无奈,才闯了阿嘎尔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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