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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二)

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二) (第1/2页)
  
  二
  
  阿嘎尔虽说没睡好,但一点困意都没有。他高兴,从心里往外高兴。
  
  “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阿嘎尔哼着小曲起床,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胡节嘎查新村选址在老村北,今年2000亩造林南的20户生物圈里,即园田里。新拉了三条街,一字排开盖了三趟房。每趟线上有30多座崭新的房子。前几天下了一场小雪,雪后天空放晴,气温回升,和煦的阳光使得天地间变得明亮,满世界都那样地温和。在皑皑白雪映衬下,整齐划一的红砖红瓦房像波波燃烧的火焰,又像爱武装爱红装的英姿飒爽的女民兵列队。
  
  阿嘎尔感到由衷的喜悦,但他也难以忘却这喜悦来之何等的艰辛。
  
  这是伊克昭盟干部职工集资捐款的灾后重建项目。每户给了5000元。这是喜事、乐事、幸事、善事、美事。可是,按时下行情,盖一座普通砖瓦房都在两万元以上。就是最简易的起码也是万八千元。如何用这笔资金保证每户都盖上房,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另外,今年雨水大,不少地方到现在还没有撤水。水多定会秋浆大。胡节嘎查离公路远,且沙子大,泥水多。如何保证拉料的重车能够开到胡节,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旗长和宋副书记来的那天,旗里并不是把这个项目一定要给胡节。旗长问阿嘎尔:“能不能接受?”阿嘎尔未加思索就应允了下来。在那等时间和场合,给你项目,谁还能推托和拒绝?可是,等领导们走后,阿嘎尔开始犯愁。怎么会摊上这等差事?真是烫手的山芋,不给吧,想要,给了你吧,绝不是一般的烫手。阿嘎尔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心里有一种东西千回百折。那天晚上,其木格从盟里打车回来,也参加了会议,散会后就回了胡节。那次会议开了很长很长时间。
  
  阿嘎尔走出大门,转过身来,仔细看了一眼其木格老姨家新盖的房子。这是一座四间大房,按了钢窗和铁门。其木格老姨家计划盖几年了,备料也几年。原计划盖三间,按木窗和木门。国家给了5000元,就盖了四间。门和窗也赶城市郊区时尚,一步迈十年,换成了钢窗和铁门。
  
  “这就对了吗,用先发展带动后发展。”阿嘎尔自己跟自己说。
  
  那是搁苏木开完会的第四天,阿嘎尔来了一趟胡节。他并不是不放心胡节,他是着急啊。来到胡节,其木格刚刚出门去了邻县砖厂、采石场等地联系备料事宜。文书在村部准备收钱,分宅基地。刚收几份,发生激烈的争吵。
  
  “这是阿书记定的,有意见找他去。”文书喊。
  
  “我也交钱,为什么不先收我的钱?”大概是朗头的声音。
  
  “我得一个个收吧?我也没长三头六臂。”
  
  “你溜须书记,给她老姨好地方,我们不比。你当官搞特殊,你亲属也搞特殊,你相好的还搞特殊,都是你的了,凭什么?”朗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串颤声颤音飞出来,几道门窗都拦不住。
  
  塔日根媳妇走出外门,刚才还像母鸡下蛋般又笑又骂,现在听到朗头这般喊声,迅速跑回去,骂道:“你小子说什么?谁是谁的相好,说清楚!”并上前要扇朗头。朗头躲闪不及还是挨了一记耳光。朗头寻找人群缝隙狐奔鼠窜,塔日根媳妇继续喊打,穷追不舍。村部里乱成一团。
  
  有人想拉架,另一个人制止说:“人家不是老牛顶架,是毛驴啃痒,两码事。”
  
  阿嘎尔在大门口碰见其木格老姨。老姨见阿嘎尔,说:“快进去说说吧,太不像话了。其木格说你要来,让我准备伙食,我先回去了。”
  
  阿嘎尔进村部,人群立即鸦雀无声。文书气成了一张猴腚脸,站在那里微微发抖。
  
  “鼻子苏木达和嘎查达呢?”阿嘎尔问。
  
  嗡了一屋子人,笑声山响。
  
  “钉桩子去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
  
  文书告诉说:“苏木不是说每户收1500元吗?今天开始收了。来了很多人,其中就其木格老姨和塔日根媳妇两个娘们。女士优先吗,我就先收了她俩的,并按苏木规定给她们房号了。她俩挑了最好的号,他就不让了,开始闹……”
  
  阿嘎尔万万没有想到胡节老百姓盖房子劲头这么大。他怕积极性不高,才出了这等计策。他端坐在那里,和颜悦色,向大家说:“谁交钱先给谁房号是我定的。既然大家都要交钱,我看是不是这样,大家都交钱,然后咱们一起抓阄儿。”
  
  “好,好……”村部里爆炸出欢呼声。
  
  文书开始收钱,阿嘎尔叫两个随从做纸阄儿。得等一段时间,阿嘎尔跟老百姓攀谈起来。
  
  “阿书记,新村选址太好了,那是咱村最好的风水地。就是让他们吃亏了。”毛敖海说。
  
  “是啊,当年开发生物圈也是上级要求的。他们20户响应号召,也投入不少。老村址开发耕地后适当照顾他们吧。大家说行不行?”阿嘎尔问。可是没人应允。
  
  大家为什么不应允,阿嘎尔是心知肚明。这块所谓生物圈,是十多年前开发建设的。今年年初调整土地时没涉及这块地。主要原因是开发生物圈是当年上级号召开发的。20户在政策的幌子下多占土地,这是胡节嘎查土地不均,老百姓反映强烈的焦点之一。阿嘎尔在政策和老百姓意见夹缝中左右为难,一直耿耿于怀。真所谓天遂人意,现在正好有了整体搬迁事情。阿嘎尔顺水推舟,飞渡横船,将新村选址安排在这块地里。刚才他说老村址改耕地后适当照顾20户,但也没说照顾多少,一是安慰20户,减少阻力,二是试探民意,为以后决策提供依据。按老百姓说法,20户已经享受十多年了,该休矣。但啥时候休矣,怎样休矣,得有个理由,找个时机啊。另外,在农村,甚至在社会,绝对公平是没有的,做不到的。今年为了完成水稻任务,你阿嘎尔不也实行了以井带地政策,实际上造成了新的不公吗?
  
  “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盖房子的事吧。”阿嘎尔把话题引开。
  
  “阿书记,拉三条街,太帅呆了,太神仙了。你看,一条街盖30户,33就是9,这是皇帝的数字。都说第一趟最有风水,我不信这个。我就想挨着其书记盖,搭个好邻居。”毛敖海又咧咧开说。他的嘴巴就是这么乖巧,舌头犹如装了弹簧,叽叽呱呱总能弹出一大堆话。
  
  “以前攀巴图,现在又抱其木格了?脑筋急转弯够快啊。快拉倒吧,躲一边超生去!老让人家扶贫,不知磕碜。”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人攻击毛敖海。
  
  “哼,告诉你,这是老子的能耐,你有吗?干瞪眼去吧。”
  
  “你俩少贫嘴……什么第一趟最有风水,我看过大仙,大仙说:第二趟也一样好。”塔日根媳妇说。
  
  “别扯没用的。你大仙没说我俩搭邻居最好吗?”
  
  “滚一边去,谁跟你搭邻居。”朗头还没说完,塔日根媳妇骂朗头。
  
  “哈,哈,哈,你俩干脆盖一个房子吧。”大家哄然大笑。
  
  “大家安静。”阿嘎尔说:“什么风水不风水的,我看都是好地方。这样吧,等抓完阄儿,谁跟谁搭邻居,你们自己调去。不过有一点,第一趟必须保证盖三间以上房子。领导来看,别的村来看,这还是咱村的脸面不是?另外,农村吗,多放点距离,免得挨紧了出说道。”阿嘎尔也逗一句大家。
  
  “哈,哈,哈……”气氛更加热烈。
  
  “阿书记,人一辈子盖几回房子,请放心,再困难也咬牙盖三间。不像有些人,没啥能水瞎咧咧。”角落里的中年人说。
  
  “别小看人,看老子盖不盖三间。”毛敖海转身继续说:“阿书记,你这一招太,太绝了。”毛敖海说的事是——上级给了5000元,每户再收1500元,一共6500元。用这笔钱统一备料,给各户买红砖、红瓦、石头、碎石、河沙、水泥、白灰、钢筋、方木九样建材。用这点钱买全所有材料显然不够,但买完这九样东西不盖房子也太可惜,就会浪费,因为在这九样东西里有的不能长期保存,何况自己花了一部分钱。再仔细想:虽然不够,但看你盖怎样的房子。先盖个简易的,立个框架,也缺不多少。咬咬牙,能够差不多。这既有灵活性,又给人与紧迫感。灵活性就是没有限制盖房面积,调动了老百姓的积极性,盖房以后的效果也好。紧迫性就是把老百姓逼到山前了。“天不绝人”、“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再说,大家都盖房子了,自己不盖,不丢死人吗?
  
  “阿书记,我估计90%的户都能盖三间以上的房子。剩下的10%户帮帮忙,也差不多。就两户吧,我看够呛。”毛敖海说。毛敖海虽然咧咧不止,但咧咧有咧咧的好处。从他的咧咧中阿嘎尔了解到了很多新情况。
  
  今天来交钱的有60多户。收完钱,阄儿也做好了,于是大家开始抓阄儿。塔日根媳妇说:“既然都抓阄儿,我也不搞特殊,我也抓阄儿吧。”她把原先到手的房号退给了文书。其木格老姨拿走的房号也宣布作废。阿嘎尔说:”我替老姨抓阄儿。”阿嘎尔第一个伸手去抓了阄儿。天底下还真有蹊跷不解的事情,真是鬼使神差,阿嘎尔抓的和其木格老姨拿走的房号竟然一个样!在场的胡节老百姓都惊愕不已。他们前世是什么关系,今世又是什么缘分?
  
  阿嘎尔说:“看来今天手气不错。其书记出门为大家进料去了,我再给她抓一把。”阿嘎尔伸手去抓第二个阄儿。打开一看,是挨着老姨的号!大家惊诧万分,阿嘎尔不是人,不是鬼就是神。
  
  “阿书记,给我也抓一把。我要跟她娘俩搭邻居。”毛敖海煞白脸,上来哀求阿嘎尔。
  
  “你在场,就自己抓吧。我再给你抓,大家就有意见了。”阿嘎尔拒绝了毛敖海。
  
  毛敖海迟迟不抓阄儿,在等待最佳运气的到来。他哆哆嗦嗦抓了一把,结果是巴图和二赖的中间。他土灰脸,不停地转悠。“谁抓了其书记旁边的号?谁抓了?谁……啊?”可是没人理睬。最后他耷拉脑袋,悻悻回家了。
  
  塔日根媳妇抓了文书和朗头中间号。
  
  “呸!”“呸!”塔日根媳妇和朗头都唾了一口水。不过,两个人很快恢复过去的暧昧关系,三个邻居演绎了很多很多新故事。照朗头说法,女人要是把心计用在男人身上,男人没一个能跑掉。
  
  抓完阄儿,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阿嘎尔向新村址走去。走到地方,20户苞米,10多户已经收割完毕,还有五、六户没有收割。这是九月十五日,收苞米是早了点。但阿嘎尔说:“做青贮饲料不是正好吗?就是不做青贮饲料也不能不收割,要顾全大局。”
  
  走到一块还没有收割的苞米地旁边。从茂密焦绿的苞米叶子中间先出来一个鼻子,过漫长的时间,苏木白音钻了出来,向阿嘎尔问好。阿嘎尔受惊吓,退两步,看看是白鼻子,斥问:“干什么呢?”
  
  “阿书记,我和腾格尔催他们收地呢。”
  
  前些天,旗委调整苏木镇场领导班子,宝苏木达调回旗里,斯迪副书记当苏木达,行政秘书大鼻子白音提了副苏木达。苏木重新调整分工,让张主席抓中心片,安排大鼻子抓了胡节片。另外,阿嘎尔兄弟叫腾格尔,中专毕业,前些天正好分配到芒根苏木。大家提议,让腾格尔接替白鼻子当秘书。众望所归,不能逆水拉纤,阿嘎尔顺水推舟同意了大家的动议。不过,阿嘎尔的意思是让腾格尔先到一线锻炼锻炼,所以要腾格尔跟白鼻子一起来了胡节。
  
  “腾格尔,腾格尔——”白鼻子喊。
  
  腾格尔头顶着,身披着干枝、枯叶、断丝、败絮、残粉钻了出来。这块苞米地里还夹杂着种了豆角等攀爬植物。
  
  “阿书记,腾格尔老能干了,我们找了一个好秘书。”
  
  阿嘎尔想进苞米地里看看。
  
  “阿书记,别过去,别过去。”白鼻子白鬼脸,挡住了阿嘎尔。
  
  “怎么了?”
  
  “那里边人家在谈恋爱呢。”接着白鼻子给阿嘎尔讲:“土地助理孟根跟一个镇的女孩处对象好几年了。女孩不愿意,就嫌我们芒根偏僻又穷。您来芒根补发了拖欠工资和旅差费,今年还发了四个月的工资,您看姑娘就愿意了,都跟到胡节来了。”
  
  阿嘎尔踮脚、伸脖、挤眉、弄眼往里看,孟根和一个女孩蹲在那里隐约可见。女孩扶一根木头,孟根抡斧头往头上捶打。两个人在钉桩子。“叮叮咚咚……”不时传来山泉般女孩笑声,淙淙向四处流淌。
  
  “你俩偷看什么呢?”阿嘎尔边说边要离开这里,走两步,回来,说:“‘送客饺子,迎客面’,做了吗?”
  
  “面条在苏木吃过了,饺子只能在胡节吃。”
  
  “告诉嘎查达,晚上包饺子。多包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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