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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六)

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六) (第2/2页)
  
  今年年初,阿书记来胡节抓整顿,取消了嘎查承担利息的规定,要各户负责还本付息。毛敖海没有其他贷款,就这笔陈年贷款,无意中增添一笔新负担。
  
  听说,信用社的人在粮库守着呢,只要你卖粮,肯定跑不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表弟的名义卖粮。
  
  “哪个嘎查的?”
  
  “乌达。”
  
  “姓名?”
  
  “毛哈日。”毛敖海说出了表弟的名字。
  
  不一会儿,在粮库结账大厅里,苏木干部和信用社职工开始干仗。挺有意思啊,毛敖海凑过来看热闹。
  
  “不是说一税二贷三合同吗?你收完税,该让我收贷款啊。”信用社职工说。
  
  “是我先发现先逮住的,你凭什么不劳而获?我也得完成任务啊。”苏木干部说。
  
  ……
  
  结果,苏木干部收了各种税,以及苏木政府五项统筹款,以及各种各样收费,剩下的才给了信用社职工。信用社职工摁一会儿计算机,写几张收据,与粮库会计一起,与苏木干部一起,将一大把收据给了毛敖海。信用社职工还说一句:“回去告诉毛哈日,剩下的贷款要抓紧还上,否则交法庭。”
  
  毛敖海拿一把白纸,颤抖着问粮库会计:“我的钱呢?”
  
  “你的钱?问他俩。”
  
  苏木干部和信用社职工两幅守株待兔获得成功的喜悦,早已走开,搜寻新的目标去了。
  
  小伙子请毛敖海吃一顿饭店,还买了不少东西给他。毛敖海感激涕零,答应了这门亲事。不几天小伙子拿一笔订婚礼金给毛敖海,毛敖海用这笔钱装修房子,如期乔迁新居。他卖粮虽然没有所得,但找了好姑爷,也解决了房子问题,可谓一失两得。
  
  毛敖海的老伴对这门亲事不反对,但心疼姑娘一直没穿过一件像样点的衣服,就跟毛敖海说:“现在兴什么球、球皮大衣,跟亲家说说买一件吧。”毛敖海说:“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吗,他(指亲家)和他几个小子那点球皮加起来也不够做一件上衣的领子。”
  
  乌达嘎查的税还差一部分。阿嘎尔开始时就说过,谁完不成任务,谁就主动辞职。老书记干了二十多年,并不是恋这个职务,而是丢不起这个脸。他临时决定,搁草牧场边上找一块最好的地方开荒种地!他在地头上现丈量现卖钱。此举立见奇效,乌达嘎查哗哗进来一张张票子,一夜由后进变先进,不仅交齐了各种税收,还结清了统筹款和各种收费。
  
  这是截止完成任务的最后一天。晚上,阿嘎尔满怀焦虑,跟谁都不吱声,一个劲儿扒拉算盘,一个劲儿搓桌面,一个劲儿搓手心手背和脖子。后来,他上床躺下,也一点儿没有睡意。他在黑暗中看夜的黑幕,绞尽脑汁在盘算着什么。十一点半,突然苏木院里开进来一辆三轮车,下来好几个人,径直往阿嘎尔办公室套间走来。阿嘎尔“咯噔”一下,感到十分的紧张和恐惧,突突脚步声一阵阵压迫着他的心房。几个人来到办公室门口敲门,阿嘎尔屏住呼吸不吱声。
  
  “阿书记,我是白音。”
  
  “白鼻子啊,这么晚,什么事?”
  
  “乌达交税来了,还有合同款。”
  
  阿嘎尔开门,白鼻子第一个进来。他那大鼻子更加高挺而漫长,上面写满衣锦荣归的喜悦和激动。别人还没有进来,他在办公室地中央转了三圈。
  
  阿嘎尔立即叫腾格尔过来,去商店踅摸榨菜、火腿肠、鸡爪、猪蹄、水果罐头之类,在办公室设宴,与乌达领导们,与包片包村领导和干部喝了通宵达旦。
  
  “阿、阿书记,我这个人,跟你一样,说、说话算数,说一句,地上一定砸一个窟——窿。从来不要,不要那、那种戳戳倒倒小打小闹的,一把利索……”乌达书记有些醉意。
  
  “老兄好样的,老弟一、一定……”阿嘎尔也有了几分醉意。
  
  “阿书记,老兄可破釜,破釜沉舟了,开、开荒……责任我承担。看我们乌达,以后、以后发展,谁也,谁也比、比不了。”
  
  ……
  
  喝酒以前,阿嘎尔让白鼻子给旗政府报了捷。旗政府很快回复贺电,同时向全旗通报表扬了芒根。
  
  税收任务完成了,但有一件闹心的事情跑一年还没有结果。什么事呢?就是去年芒根苏木工商税短收3万,旗财政从正常经费中坐扣了这短收部分。今年不仅没有退回,工商税照数不减。阿嘎尔很不高兴,给旗政府打了一份报告。报告如下:
  
  关于要求退回因工商税短收而坐扣经费的报告
  
  旗政府:
  
  去年,我苏木工商税任务为20万元,年末短收3万元。短收的原因是:一、供销社等商业企业搞四开放,大量税源枯竭。仅供销社比前年少交1、2万元;二、农具厂等加工企业停产半停产,没有效益,没有纳税;三、个体户大量涌现,不仅挤了国营、集体企业,而且偷税漏税严重。工商税由国税所征收,而国税所又不归我们当地政府管。但他们短收的税财政部门却从我苏木正常经费中坐扣。短收是有原因的,尤其不是我们的责任。可是从经费中坐扣,实在不可思议。财政局少拨3万元,这些正是我苏木干部职工的工资。不能让干部职工利益受损害,我们从个人手中抬钱发了工资。这笔抬钱至今还没有偿还。高利息抬钱,我苏木利益也受到了损害。对于工商税短收,我们不负任何责任,要求旗财政局退还坐扣经费,并核减工商税税负。
  
  此报告
  
  中共芒根苏木委员会、芒根苏木人民政府(盖党委政府两枚公章)
  
  ××××年八月十日
  
  阿嘎尔的报告如泥牛沉海,杳无音讯,毫无反应。他找了财政局局长。
  
  “我们打的报告……”
  
  “什么报告?”
  
  “就是,就是……”阿嘎尔将事情重复说了一边。
  
  “呵、呵、呵……这个吗,这个事,我不管。”
  
  “谁管啊?”
  
  “不知道。”
  
  阿嘎尔找旗长,旗长训了一顿。
  
  “这一年给你的还少吗?起什么哄,逞什么能耐?”
  
  阿嘎尔灰溜溜回来了。但他仍不死心,又找过几次。都说阿嘎尔脸皮厚,黏糊,可是再黏糊,再执着,也不是他能扭转乾坤,撼动江山。在这一年不仅没要回来这笔经费,又挨扣5万元。2万是工商税新短收,3万是“654”拖拉机款。幸亏阿嘎尔多落实农业税,多收了农业税。
  
  这就是农村帮助城市,农民贡献国家的传说吧。
  
  收完农业税,还要收统筹款和各种收费。阿嘎尔整顿队伍,第三次派将下去。时间越来越紧迫,老百姓手中的东西越来越少。工作更加艰巨,战斗更加激烈,要打好这一役绝非易事。
  
  国家规定,农牧民负担,即三提五统不得超过上年人均纯收入的5%。上年芒根苏木农牧民人均收入为629元。5%中3%为三提留,2%为五统筹。其他收费不在农牧民负担之列,有的是生产性开支。比如,绿化费人均2元,会议费(嘎查干部上苏木开会后的就餐费)一个嘎查500元。黄牛改良和牲畜防疫费按实际发生收缴。
  
  有的是国家或社会义务。比如,现役军人补贴,按现役军人实际数落实任务,进行平摊。现役军人补贴标准是上年人均收入的1、5倍。可是多少年了,包括白音花苏木都没给过1、5倍,往往不到1。敬老院五保老人的抚养费,哪个嘎查送人,哪个嘎查掏钱,一人一年500元。就这笔义务教育达标集资款也不在农牧民负担之列。人民教育人民办吗,谁家孩子不念书?再说了,义务教育达标是上级硬性任务。达标是花钱的,是上级要求集资的。不过就集资两年,义务教育达标验收合格后就不集资了。
  
  其实,有的任务年中已经完成,年末算账即可。比如,会议费,苏木食堂没钱办伙食,从各嘎查挨个要东西,要米、要猪、要羊、要鸡、要牛,甚至要烧的。比如,中学和苏木搞建筑,从各嘎查要了大量的木材。所以有的嘎查只要算账就完成了合同任务。比如,胡节嘎查,阿嘎尔答应免除义务教育达标集资款,也答应过由苏木方面帮助嘎查建筑一部分,6月份,召开全旗水稻插秧现场会,也答应过所有伙食费由苏木承担,所以一结账,胡节嘎查不仅完成了当年的任务,也完成不少历年的。还比如,乌达嘎查,现卖土地交了一部分现钱,再用纸条结账,跟胡节嘎查一样,甚至超过了胡节。
  
  搬迁村胡节嘎查和受灾村乌达嘎查都完成了任务,你们其他嘎查还有啥说的?阿嘎尔给其他嘎查施加更重更大的压力。
  
  经过一场又一场鏖战,大部分嘎查陆续完成任务,有的超过胡节和乌达。现在就剩ABCD四个嘎查还在艰难地爬坡。
  
  土地助理的对象叫代小,上个月已调芒根苏木任卫生助理。代小包了A嘎查。A嘎查还差几千元,无论如何再没有能力和潜力了。嘎查领导求代小,要她借钱先垫着,过完年卖土地后就还钱。代小犹豫不决,问了包片领导。包片领导也没辙,召集嘎查领导和代小立契约,自己也做担保,才让代小借的钱。代小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借吧,自己刚刚来芒根,跟谁借呢?不借吧,A嘎查真的完不成任务,也有自己的责任,我的面子往哪儿搁呢?我以后还怎样做工作,怎样面对阿嘎尔,面对大家?
  
  代小终于找苏木会计,算一会儿账后,用自己和土地助理的工资替A嘎查完成了任务。
  
  A嘎查并不是不守信用。第二年想卖土地,但始终找不着买主,没能卖成。他们借钱还不上,像冬天里穿上打湿的棉袄,穿着冷,脱下更冷。最后没办法,给代小计三分利,答应年末还钱。可到了年末,仍然很困难,仍没还上,代小的纸条算完账加完利息,换成新纸条。以后年年如此,直到该嘎查与其他嘎查合并,新领导不管旧账,才停止涨利息。几千块钱,在十余年间创造暴涨的辉煌后,戛然而止,变成历史沉淀。虽说后来国家注资,化解乡村债务,但化解的是工资部分和教育上的债务。代小到现在仍怀揣着一张白纸条,已经不寄任何期望了。
  
  B嘎查离完成任务差距很大。包村干部坚决不给借钱,于是嘎查书记开始闹心。他几天几夜犯嘀咕,最后想明白——现如今还是要保住书记职务,戴共产党的官帽,系共产党的领带,还是不一样吗。他决定抬钱!说抬钱,真有人给你抬,但嘎查抬,没一个人给你抬,就是一毛两毛的利息也免谈,必须以个人名义抬。用谁的名义抬呢?书记先找了文书。文书拨浪鼓似的摇脑袋,求书记:“求爷爷呀,饶了我吧。这一年一年地搁各家要鸡,要鸡蛋,要面,要咸菜的,都要遍了,人家天天追我要钱,都上我家抢东西了。”
  
  书记找了嘎查达。嘎查达发好大一顿脾气,然后说:“那年,跟信用社借钱,在我的名头上还有一万元呢。信用社不给我贷款不说,还年年跟我要钱。我说这是嘎查花的,人家根本不听。已经说几次了,要通过法庭强制。什么破嘎查……”
  
  “谁的名头上没有贷款呀?我名头上的还少吗?都是为了集体花的,信用社也说说而已的玩意儿。”书记也一肚子怨气。可是他怨谁呢?“明年就纳新你,以后这书记还不是你来当……”
  
  “我不抬!倒贴(给钱)也不入党当书记!”嘎查达态度坚决。
  
  最后,书记以自己名义抬了一万元。他说:完成任务后给大家发点工资,再说,过年过节了,不走动走动吗?所以多抬了一些。
  
  B嘎查抬一万,年年涨利息,而且利滚利,那涨势啊,狂升飙涨,三年以后魔幻般变成四万多。看看到时候了,该收网了,债主上书记家,系数抢走动产和不动产。书记家由中等户变成穷光蛋。他在自己战斗工作多年的嘎查呆不下去,依依不舍,远走他乡,投奔草原,给人放羊去了。
  
  截止日期已过,C嘎查和D嘎查仍没有完成任务。阿嘎尔气坏了,先撤了C嘎查的书记和嘎查达,同时组建一支工作队下去全面接管C嘎查。虽说工作队的指责是管理C嘎查,但主要任务还是收缴合同款和各种收费。工作队马不停蹄开展工作。工作对象当然是尚未完成任务的个别户。
  
  第一步,一个个叫到村部,一个个叫号摊牌。由于阵势强大,攻势凶猛,有一部分户感到情况不妙,乖乖交了钱,结了账。
  
  第二步,上门拜访,一个个突破,一个个拔钉子。
  
  去了张三家。里外搜索,翻了底儿朝天,就一台黑白电视机。
  
  “还说没钱,哪来的电视?”工作队队长喝问。
  
  “不是我买的,是姑娘送的,也不是新的。”
  
  “姑娘为什么不送钱?”
  
  “姑娘也不富裕……”
  
  “没人问富不富,就说交不交钱。废话少说,再不交钱,就抱走电视。”
  
  张三不吱声。
  
  “抱走!”队长喝令队员。
  
  去了李四家,就有两袋苞米。
  
  “年年扶贫,年年救济……真是漏底的缸好补,穷困的洞难堵!”
  
  “爷爷祖宗啊,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看,挣多少都不够吃药……”主妇几近哽咽。在炕头上躺着户主。
  
  “这样吧,多少交点,不然别人都看着呢。两袋苞米拿走一袋吧。”
  
  主妇掉了眼泪。自从丈夫卧病不起,没人收过东西。
  
  “过几天就春节慰问了。我跟阿书记说说,到时候多给你点,好不好?抬走!”队长给队员下了命令。
  
  去了王二家。在院子里有五只鸡在刨土觅食。
  
  “统统抓起来!”走进院里,队长下命令。
  
  队员们躬身哈腰包抄过来。可是第一次围剿扑了空,五只鸡四处逃窜。失败乃成功之母,大家认真总结后,发动第二次围剿,但战略上要藐视,战术上要重视,几经那么回合,终于逮住四只母鸡,只有公鸡逃走。
  
  大家开始追公鸡满院子跑。公鸡想:“得找一个高处,这帮狗崽子们够不着的地方上去。”它飞上了房顶。
  
  “下不下来?不下来,就杀死这几个母鸡!”队长喊。
  
  “杀了更好,我正好找野鸡去!”公鸡也喊。
  
  队长叫停队员们,小声说:“让它走,跟踪它,放内线,抓野鸡。”
  
  “队长,这只鸡还要吗?”一个队员提溜一只鸡问。
  
  “怎么了?”
  
  “你看,就是一把骨架子,在鸡膆子里啥也没有。”
  
  “要、要,不要拿什么交差?”
  
  去刘一家,在猪圈里有一口种公猪。
  
  “装走!”队长下命令。
  
  将三轮车开到猪圈门口。刚刚开门,种公猪迅速跑出来,“嗖——”地一纵身,自己跳上了车。大家十分惊愕。队长问文书,文书告诉了缘由——用这口种公猪配母猪,原来都是牵着走。不是牵母猪过来就是牵它过去。后来别的嘎查也找它配种。去那么老远,不能徒步走啊,就用车装它走。开始时死活不上车,去了两三次,知道了,见车就上。
  
  “哎——”队长长长叹气。二十世纪哲学反复提醒包括人类在内的一切生灵,时刻注意好自己的处境。可是你……这次拿你过去,可不是叫你春宫销魂,去演巫山云雨的戏呀。真是“好啥吃啥亏,贪到哪儿栽到哪儿。”可怜啊,水里走的不会火里往,这是你的定数,也验证了几句谚语,不妨写出来告诫其他生灵:“拔剑者终亡于剑。”“打鱼的死在河里,打猎的死在山上。”“上帝想让谁灭亡,先让它疯狂。”“差不多就行,不要太淫。”
  
  去李三家,李三弓水蛇腰围母猪转。问干什么,李三说:“都说猪也可以人工授精,我看我也能行……既然自己能行,那玩意儿还用不完,找种公猪花钱干啥啊?不过,不过,我害怕它咬我。再强的敌人也有犯迷糊的时候,我在寻找机会。”
  
  “能整也别整了,装走!”
  
  工作队抓走发情的母猪,避免一出好戏的演绎。
  
  “年节好过,年后的日子该怎么过?”李三直不起腰来,嚎啕大哭。
  
  在这一年,芒根苏木收缴统筹款和各种收费,上来2/3现金,1/3是物资。物资中猪肉居多,其次是粮食,个别还有牲口或家禽,再其次是电视机、收音机、缝纫机、摩托车、自行车、牛马车、犁杖、水缸、锅、水壶、洗脸盆等等。
  
  工作队最后还去了五麻子、六罗锅家。不知何时,两家人去屋空,问谁谁不知。门窗虽然紧闭,但玻璃打坏几块。通过五麻子打坏的玻璃窟窿往里看,有几件家什,都盖了几层灰土。一个队员继续看,看看有没有值钱的东西。他看见在屋里西北角蜷缩着一条狗,哆哆嗦嗦看来人。狗的旁边有一盆苞米面,吃了一半,还有一半。可以看得出,主人走有几天,也准备长久不回来。这次去,不带狗,所以给狗拌了苞米面,算是尽最后一次义务。由于冬季,苞米面冻着了,所以吃得慢。而狗不知道,坚持守家,等主人回来。
  
  “队长,快过来看!”
  
  队长看见狗,问文书是谁家的狗。文书看一眼,告诉说是五麻子的。
  
  “就你自己吗?”队长冲狗喊。
  
  “汪!”是。
  
  “你家还有什么?”
  
  “汪汪!”没有。
  
  “你家主人呢!”
  
  “汪汪汪!”不知道。
  
  这条狗好可爱,说起狗话干脆,不拖泥带水。这么复杂的事,汪汪几声把什么都说明白了,完全不像干部作报告,那么多繁文缛节,且废话连篇,谁也听不明白。可惜托胎不是时间和地点,落个现在这等穷困潦倒。
  
  突然,从西边跑来一只耗子,后面追几只猫。耗子跑到五麻子房子跟前,钻进墙根一个洞里。几只猫蹲在洞口,等老鼠出来。“汪汪汪”过一会儿,洞里响起狗叫声,几只猫拔腿就跑。老鼠从洞里出来,说:“这年头,不学点外语,混不了日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死它!“队长喊。
  
  “汪汪汪“老鼠叫几声跑了。
  
  “抓走!”队长更加生气,喊。“抓什么?”有队员问。“狗!不过这不是顶任务。合同款不要狗,我犒劳大家,咱们吃狗肉。”
  
  所有队员一涌而入,要抓狗。狗站起来,龇牙咧嘴,横眉冷对千夫指。早有一人发动偷袭,将狗打晕,更有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割断了狗的喉咙。狗的喉管呼噜噜冒血泡,语无伦次说着什么。“看来这条狗读书读多了,否则不会越说越糊涂。”“哈哈哈……”
  
  六罗锅家连一根鸡毛也没有。
  
  确有一部分农民兄弟,不堪重负,弃耕弃牧,背井离乡,远走他乡,从此浪迹天涯,过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国家取消农业税,给农村,给农民开始反哺以后,他们有的回来,想要回原来的耕地。可是土地早已归由他有,他人不让分,说:国家要农业税时你们逃税跑了,我们替你承担。现在国家给补贴了,你们就回来享受?失地农牧民开始上访,给各级党政带来不少麻烦。这是后话。
  
  阿嘎尔指示工作队:“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鼓励他们“将革命进行到底。”工作队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干到腊月20,对D嘎查也“三光”完毕,鸟尽弓藏,鸟枪换炮,比去年提前10天收兵。
  
  在芒根苏木上空开始响起鸡零狗碎鞭炮声。
  
  工作队再骁勇善战,也没有英雄用武之地,挥刀杀虱子,没多少意义,C嘎查和D嘎查终究还是没有完成任务。这给芒根苏木工作造成很坏影响,将为今后工作带来更加严峻的挑战。另一方面,进一步验证了阿嘎尔一条哲理的正确性。阿嘎尔反复告诫过各嘎查,一定要落实好“两田制”。口粮田是保命的,承包田才是完成任务的。各种税收,三提五统等等,千万不要按人口落实,一定要按承包田落实。可是偏偏有一些嘎查受到大户阻挠,甚至顾忌自家利益(往往自己种的多,按亩数落实任务,自家必定承担多),不听阿嘎尔话,于嘎查于苏木都是不良的效应。阿嘎尔在总结大会上讲:“古人云:‘不依规矩者,不成方圆矣’。”
  
  入冬以后,旗各有关部门开始“下基层”,穿梭于各个苏木镇场之间,如狼似虎,络绎不绝。听说芒根苏木完成了任务,都纷至沓来,门庭若市。各个部门也不是白来白吃白喝白拿,只要你有所表示,就会有丰厚的回报。
  
  武装部来了,要民兵训练费。民兵训练费的标准是人均一元,武装部要求全拿走。阿嘎尔开始诉苦,说了很多困难,最后勉强答应给一半。一半就一半吧,这都超乎预料,武装部欣然接受,历年尾欠多少?一概免谈。大家喝了一顿大酒,皆大欢喜。到第二年年初,芒根苏木评了武装工作先进集体,阿嘎尔也评了先进个人。
  
  交通局来了,要民工代金。民工代金是按男劳动力人数收,每人20元。按理说,这是要劳动力修路,修了路就不应该再要钱。可是,往往让劳动力们即修路,又要钱。阿嘎尔早已打过一份报告,提出了减免要求。报告如下:
  
  关于核减民工代金的申请报告
  
  旗交通局:
  
  按照贵局安排部署,今年我苏木按时按量完成各项修路任务。它们是:一、5月份修甘——金北线路基,动土6、6万方;二、9月初,修复甘——金北线水毁路基,动土3万方;三、组织两次会战,修苏木级公路——芒南穿沙路30华里;四、组织三次会战,修乡间路四条50华里。上述四项工程,共动土28、2万方,请求旗交通局给予核减民工代金。
  
  另外,我苏木欠贵局10多万元的民工代金。由于自然条件差,经济发展缓慢,无力偿还这笔资金,请求旗交通局给予减免。
  
  此报告。
  
  中共芒根苏木委员会芒根苏木人民政府(盖党委政府两枚公章)
  
  ××××年十月十日
  
  看完报告,交通局局长说:“到年末看情况再说。”局长虽没有答应减免,但也没有拒绝,看来这个事有点希望。可是到了年末,交通局还是要钱,并拿出旗委政府文件给阿嘎尔看。阿嘎尔不敢不给,但他采取悲情战略,折中战略,软磨硬泡,一定要交通局减免一部分。没办法,交通局只得答应。阿嘎尔叫会计出去“借钱”,过老半天才回来,将“借钱”交给了交通局。清点一看,是当年部分的45%。一个贫困苏木不容易,比其他苏木镇强多了,何况他们修路属实很多,就免了剩余部分,还免了历年的一部分。大家开始喝酒,皆大欢喜。
  
  到第二年年初,芒根苏木评了道路建设先进集体,阿嘎尔也评了先进个人。
  
  乡镇企业局来了,要乡镇企业管理费。改革春风吹,东南沿海乡镇企业异军突起,支撑国民经济半壁江山。我们的领导有强烈忧患意识,提出了发展乡镇企业的战略,号召赶超东南沿海。这项工作虽不是一票否决,但层层落实任务,层层签署责任状,发展乡镇企业为一时全党工作中心。
  
  考虑贫困因素和自然条件,上级提出一村一业,从种养加起步,向贸工农(牧)一体化发展的构想,要每个嘎查每年至少发展两个村办企业。有压力就有动力,乌达嘎查提出著名的“空中企业”构想。乌达书记找到阿嘎尔请示说:“阿书记呀,我看高压线那个三根线,两根是正负线,另一根没什么用,把没用的一根撤下来卖钱,算不算乡镇企业?”
  
  乡镇企业实难发展,也没什么发展,所以根本不能发生管理费。再说了,你企业局应该自己找企业收去。可是企业局软硬兼施,硬磨个没办法。实在没辙,阿嘎尔给了几千元。当然又喝了一场大酒,乡镇企业局对于阿嘎尔赞不绝口。
  
  到第二年年初,芒根苏木以绝对优势评了发展乡镇企业先进集体,阿嘎尔也评了优秀工作者。
  
  扶贫、开发周转金和联合国养羊款收缴也都比较理想。这三笔资金不是讨价还价的东西,必须是收多少交多少,所以阿嘎尔将收缴的资金悉数给了三个相关部门。三个部门都很满意,给予芒根高度的评价,分别给了芒根苏木农业开发、扶贫工作、妇联工作先进集体奖,阿嘎尔也都得了先进个人奖。在妇联颁发的荣誉证书上这样写道:“支持妇联工作的好领导。”
  
  宣传部来了,要报刊征订费。宣传部领导十万火急,因为在盟报上通报我旗进度靠后,从而影响全盟在自治区的排位。阿嘎尔没有退路。现如今报刊杂志名目繁多,如天上星星,其征订任务数量如头上发毛。一半是硬任务,必保完成。另一半是各个部门的,如计生有计生报和刊物,综合治理有综合治理报和刊物,团、妇、武装等等等等,凡部门概莫如此,都有报纸和刊物。这一部分,虽说不是硬任务,但与年终考核,评先评优相挂钩,怎能不完成呢?阿嘎尔统计过,一年的报刊征订费,比任何部门要的都多。
  
  过完年,阿嘎尔办公室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状和荣誉证书。除上述提到的奖项以外还有其他如下:群众体育达标单位、实绩考核二等奖、计生工作第二名奖、综合治理工作先进集体、民族团结进步先进集体、先进基层党委、党报党刊征订工作先进集体。经过综合评比,芒根苏木还评了全旗十面红旗单位之一,在旗政府门前广场上挂了一年的牌子和红旗。随着红旗飘扬,芒根苏木春风已度玉门关,从后进一跃进入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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