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四) (第2/2页)
“别呀,就在这儿吃。他们吃得,我们为什么不能吃得。”
正说着,张旗长过来了。张旗长向阿嘎尔招招手,说:“正好人手少,快进来陪陪客人。听说你能喝酒,喝酒没有量,这也是一种能力吗。今晚好好表现表现啊,为咱旗争争脸。”
阿嘎尔受宠若惊,感激涕零,连连哈腰,频频点头。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阿嘎尔回房间躺下,根本睡不着。虽然喝了不少,但高兴酒,一点儿不醉,反而兴奋不已。“出去看看。”他先去刘副主任房间门口敲门。“没人?去哪儿了呢?那就去D哥房间。”
来到D局长房间,D局长刚刚回来。
“D哥,谢谢你啊。回去好好安排安排。”
“老弟呀,这次好悬啊,来得太及时,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小子也行啊,给多少了?不但化险为夷,还跟旗长好上了。”
阿嘎尔神秘地伸出四个指头。
“你这是偷摸增加药量了。我说呢,怪不当吗。不过老兄可告诫你,好好吸收教训,不要一根脑筋工作工作的。这年头谁还像你,沟通感情,搞好关系是第一位的。再说了,从文化角度说,有利益的地方必有黑手。多长点心眼。你那个盖楼的地方人家旗长早答应给开发商了,你这是夹在领导们中间。”
“都是哪些领导,怎么夹进去的,我怎么一点儿不知道?”
“你呀,自己想去吧。”
“D哥,是不是请旗长出去再喝点?”
“快拉倒吧,人家早让狄总、田总请走了,今晚肯定不回来了。”
“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潇洒的地方呗。”
“什么是潇洒,怎样潇洒?”
“你呀,真是农村土包子。现在这么早谁还呆着?有俄罗斯的,有泰国的,有大学生,有演员明星。要处女有处女,要模特儿有模特儿,包夜、包天、包周、包月的,什么都有。”
阿嘎尔张开口,又合不回来了。
“走,咱也潇洒去。让老弟见识见识。”
阿嘎尔机械地跟在D局长后面。他好奇、紧张、担心、害怕。D局长说:“这个酒店啥样的都有,不过不能在这儿。我们一起住,万一呢?老兄领你去一个地方。”
“把刘副主任也叫上吗?”
“别叫了,干这种事,人宜少不宜多。再说了,这个点儿上谁还闲着,早都蹽了。”
阿嘎尔跟D局长走,来到某一大酒店,直接进了洗浴中心。洗完澡,D局长领阿嘎尔上楼,进一个幽暗的房间,说:“你在这儿,我上那儿。”D局长说完出去了。阿嘎尔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好像是被猛禽追赶而跑进洞里的老鼠,喘粗气,几个器官都被调动到最敏感最高频率上,听着,看着,闻着四周,包括皮肤表层神经都给调动起来,一旦被触摸,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门被推开,进来六位少女。她们一字排开,靠墙站定。阿嘎尔扫一眼,都是精尻子亮肚脐眼儿露奶子,还互相捻捻掐掐,嘻嘻嘿嘿,胡煽情。站在头一个,身穿黑衣的撩拨柔情,细声曼妙地说:“这位大哥,欢迎光临。那位先生说了,与他的标准一个样,找两个。大哥,您看,留哪两个?不行再叫来几个挑。”
“不行不行,不要不要……”阿嘎尔嗓子打颤,脸色通红,在眼前这些陌生女子面前感到特别害羞。他紧张、心跳,站起来走两步,脚下也不稳。
“这位大哥,头一次来这种地方吧?出门在外,旅途劳累,心情孤单,放松放松,让几个小妹好好伺候伺候您。要哪两个?”
阿嘎尔扒拉脑袋不说话。
“你俩留下吧。”黑衣女子留下两个,领走三个。
“大哥,我们两个一起来呢,还是一个个来?”
阿嘎尔仍扒拉脑袋。
“两个人一起来,很好玩的。好吧,那就一个个来。”一个女子出去了。
“大哥,上床吧。”留下来的女子边说边开始脱衣。
阿嘎尔僵直坐在那里,只知道扒拉脑袋。
“这位大哥,没相中我吗?就我们两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女子说着给阿嘎尔脱衣服。
阿嘎尔像死尸般躺在床上,任由女子百般蹂躏。女子不时挑逗一下他那根东西。本来早都受不了了,现在又这般挑拨,他那根东西抽搐几下,禁不住“腾”地立了起来。阿嘎尔赶紧拿衣服盖上。女子把衣服抢去扔床下,说:“刚才还一本正的,你看,不老实了吧。”
阿嘎尔用双手遮住立起来的东西。
“大哥,最后一项了,来,套上。”
“哎哟,哎哟,不行,不行……”女子刚要套上,阿嘎尔叫两声,“呲一一呲一一”里边的东西都射了出来,射出老高,老远,那个射劲儿啊,好比连发的洲际导弹,射出来的东西像弹头一样在外太空飞一阵,然后穿过大气层砸地上。
“大哥,多少天没要了呀?这么多。”
女子挺讲究,服务还没到家吗,所以上来继续鼓捣,想让阿嘎尔那根东西再次立起来。鼓捣老半天,无济于事。“不行,不行,我自己来。”阿嘎尔坐起来,背对女子,自己鼓捣自己。由于他鼓捣自己东西功夫好,竟也起来过几次,但刚要放进去,立马疲软。
“先来口服活儿吧。”当费劲巴拉再一次起来时,女子不失时机,欠下去,含在了嘴里。但还没有悠一下半下,“呲一一呲一一”又射了出来。幸亏有东西套着,否则能射进女子的胃肠里,甚至能够穿堂而过。
“不了,不了……”阿嘎尔“嘟嘟哝哝”自言自语几句,灰溜溜走了出去。
这类女子,阿嘎尔以前也接触过。那是在芒根当书记的时候。有一次,一个下属单位负责人上甘珠尔请阿嘎尔吃饭。阿嘎尔有事晚到一会儿。等他到场,酒桌上隔一拿一坐了好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阿嘎尔不认识,问都是谁?那位负责人扭扭捏捏不回答。那一阵兴三陪,阿嘎尔明白了什么回事,让女子们走了。阿嘎尔教育那位负责人说:“奢侈的生活产生的果实都是奢侈的……都说牲口知足不知羞,而人知羞不知足。我们要知足,还一定要节制好自己。”
以后再没有类此事情,更没有像今天晚上这等事情。
阿嘎尔在大厅里坐等D局长。大厅锃光瓦亮的,但与阿嘎尔心情很不协调。他有解脱感,更有遗憾感。刚才,在楼上并不是不想要,可这是怎么了,如此不争气,好端端的东西硬给自己白瞎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行了。他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雪人一样坍塌融化,怔怔地在那儿发呆。
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阿嘎尔发现,门口有一只鹦鹉。人们进来时,抓它的右腿,它就叫:“欢迎光临。”出去时抓它的左腿,它就喊:“欢迎再来。”阿嘎尔好奇,两条腿一起抓,看看怎么叫。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鹦鹉的两条腿。鹦鹉扇动几下翅膀,然后高声吼道:“笨蛋玩意儿,滚蛋!”
凌晨一点,D局长才出来。阿嘎尔结账狠狠花了一大笔。吃饭、住宿都花了政府的,阿嘎尔暗暗高兴,省了不少钱。可是该花的还是花,他那点钱劫数难逃,终究给搜刮去不少。
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进夜店,继续喝酒,进一步加深感情。
“大哥,不睡觉了?”喝一会儿,阿嘎尔有点累,说。
“大城市哪有晚上睡觉的?来了大城市,我们也不睡。”D局长有几分酒意。
一就一就了,今夜不睡了。这次来的事情很顺利,很圆满,本来也没多少困意。
“老弟,怎样啊,满意不?”D局长问。
“这酒喝的,都睡觉了,醒了就出来了。”
“拉倒吧,能睡得着吗。见了漂亮女子说不动心的缺乏爱心和激情,动力不足,是不能当领导。说自己不好色的,缺乏诚信,假话连篇……我说老弟,你难道除了老婆没干过别的女人?郑杰呢?”
阿嘎尔脸红了。
“你看你看,脸红了吧。只干自己老婆没干别人的因循守旧,没有创新精神,更不能当领导。你干过几个女人?”
“哪有啊。”阿嘎尔脸更红。
“只抱一个二奶,思路狭窄,缺乏开拓意识和精神,也不能当领导。”
“别说了。”
“说二奶多了,应付不过来,这种人缺乏统揽全局能力,软弱无力;说经常被情人弄得焦头烂额,这种人缺乏处理复杂问题的能力,难保一方平安……”
“老兄……”
“我看你是几等男人?”D局长端详阿嘎尔。
“男人还分等级呀?”阿嘎尔问。
“分,一等男人家外有家,二等男人家外养花,三等男人现用现抓,四等男人到点回家,五等男人到点回家,老婆不在家,六等男人到点回家,老婆在家,但有个男人在他家。我看你起码是二三等男人。”
“是人都会有三昏九迷七十二糊涂,都会有掂不住自己的时候。”
“你看,你看,承认了吧。”
“不是说我自己,谁还跟我……”
“男人不靠脸,靠地位。”
……
“咱们来就来这样的地方。不是说宁吃仙桃一口,不吃毛栗半斗吗?多刺激。能整就抓紧整,等老了就没用了。不是说老了脱半天,等半天,凑合做完悔半天吗。晚年更惨了,想半天,掏半天,硬塞不进骂半天。哈、哈、哈……人家青年人,亲半天,摸半天,只要一做就半天,多爽啊。中年人呢,聊半天,看半天,做过以后躺半天,开始不行了。老弟,整几次了?”
“田总背个大包进了刚才我们去的大酒店。”阿嘎尔把话题引开。
“是吗?没有再好去的地方了。”
“他来干什么?”阿嘎尔指的是田总。他想把话题牢牢固定在这里。
“来什么?骗呗。知道吗,刚来咱旗就张口借5000万元,说不给借就去别的旗县投资。到底给借了5000万。还没干啥,又要上什么新项目,跟银行贷款。银行不给贷,说政府担保才可以。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贷款的事请。听说,张旗长答应给担保了。”
“他不是投资110亿吗?还没有钱?”
“吹呗。说大的都不可靠,都是骗人的。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敢说。领导也喜欢说大的。”
“我们为什么这么容易被……”
“骗人者,利用你占便宜的心理谋取你的钱财。”
“借钱,又担保贷款,啥时候还啊?”
“还?你也太天真了吧,谁还还共产党的钱,傻呀?”
“这也太离谱了。”
“离谱?光离谱吗?”
“其实,国内之间来回招什么商?有人在报纸上说,招商引资是地方政府割肉比赛。没想到不仅是割肉。”
“都是儿戏和鬼把戏。呸,白给土地,还给他退税退费,还给他借钱,知道里边的猫腻吗?什么四通一平,他妈的……人都是两面兽,一面是仁义道德,三纲五常,一面是男盗女娼,嗜血纵欲。台上呱呱叫,表面上道貌盎然,冠冕堂皇,正人君子,可背地里肮脏龌龊极了。揭开那一层面纱,脱去那一套衣服,比谁都坏,比谁都臭。所以老弟呀,谁还一本正经工作?什么工作呀,官儿呀,都是过眼烟云,说没就没。台上一天,千万别亏了自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样一个腐化的年代,人跟鸟一样,看起来自由自在,实际上到处是陷阱和罗网,弹弓和猎枪,所以提防好并珍惜好每一天。有那钱,留着干啥呀?不是说多余的钱只能买多余的东西……有钱又会用钱,才是高等人物,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吗。”
“我哪有多余的钱。”阿嘎尔强行打住,插一句。
“谁说你的钱,这年头谁还花自己的钱?公家的钱该花花,使劲花,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不是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吗……既然今天感觉挺好,干嘛自寻烦恼去考虑单位和以后。你这个人不是四个基本领导。”
“什么四个基本?”
“工资基本不用,烟酒基本不买,老婆基本不用,哈、哈、哈,那个是什么来着?还有,还有,爱情多元化,泡妞经常化,老婆形式化,小蜜公开化……”
“乱花单位钱,不出事儿吗?”
“处理好了出啥事呀。我告诉个笑话,你就知道了。有个领导泡小姐花了500元,回来不好处理账,就跟司机说:‘去,开一张下乡压死一口猪的收据来。’司机开了1000元的收据。领导训:‘谁叫你开1000元了?’司机说:‘领导,我也压死一口猪了。’哈、哈、哈,都是你们苏木镇领导干的,还装什么犊子。”
“喝茶,喝茶。”阿嘎尔给D局长续茶水。酒能乱性,茶能清心,阿嘎尔想。
“那么……”趁D局长喝茶功夫,阿嘎尔想逗一句D局长。“那么,大哥整过几个女人?”
“几个?多去了。”
“都是……”
“在自治区有,在市里也有不少,甘珠尔更多了,在农村还有。”
“咋样啊,那个好啊?”
“还是农村的好,发蒲草根的味,老、老、老带劲了。”
“老兄真能整。”
“能写作的人,尤其写小说的人性意识都很强。”D局长喜欢写作,出过几本书。阿嘎尔为什么愿意跟他凑一起,照阿嘎尔的话说两个人是文友。
“老弟呀……”说完自己的话,D局长继续说:“还有一个事告诉你,别老积极出风头,差不多就行。不是说枪打出头鸟吗,积极多了,出风头多了,遭妒忌,遭陷害。不过是荣誉罢了,可是荣誉又有什么用?荣誉一张纸,虚名一辈子吗。更要命的是典型死人化,死了,再好的典型又有什么用?”
“他们上那个酒店干什么呢?”阿嘎尔还是想把话题引开。
“干什么?你上那儿干什么去了?‘保暖生淫意,饥寒起盗心’……我他妈的还有一件遗憾的事……什么计都中过,就,就,就没中过美人计……”
D局长说着说着,坐着睡着了,那个睡呀,顷刻之间不省人事。阿嘎尔坐在那里,认真端详他,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这个人好似历史夹缝中的嗅觉灵敏者,能捕捉到瞬息万变的空间,游刃有余,发展自己,达到理想的境界。简直是万年的狐狸,聊斋在于他不过是小儿科,自己在于他更是孔夫子门前念三字经,关云长面前耍大刀。
D局长动了一下,阿嘎尔趁机搀扶起来,半背着走回酒店。在路上,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水罐车在马路上掸水。阿嘎尔看黎明前的夜景,感觉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缤纷世界,纷乱莫测,看不明白,分辨不清。他看一眼D局长,喃喃自语:“听君一席话,颠覆人生观啊。”
第二天早晨,阿嘎尔顶上班去了畜牧业厅。阿嘎尔当局长不到半年,包括这次,来畜牧业厅已有八次。他说:工作也靠感情,要想做好工作,必须先处好关系,建好感情。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要像谈恋爱一样,不能上来就说我缺个老婆,你干不干?而是细水长流,总要谈些风花雪月,扯上半天,得有个过程。其实就是一个老婆的事,就是一个项目资金的事。
所以,每次来畜牧业厅,不管有没有项目,阿嘎尔都要表示,表示的度和量也掌握得比较好。这东西,多了吧,凭畜牧业局没那么势力。少了吧,人家不看眼里,嫌不够重要。所以贵在频率多,进行潜移默化。
这次来,阿嘎尔也做了准备,一一进行了表示。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处长说。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处长说。
“半路上又杀出程咬金来了。”又一处长说。
阿嘎尔这次来区府,因祸得福,争取到了三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还是1000万元的大项目呢。关于这1000万的项目,阿嘎尔早都听说过,很早就开始盯上了。分管副旗长曾经跟阿嘎尔说:“如果争取到这个项目,你能当旗长。”“为什么?”阿嘎尔问。“畜牧局从来没争取过这么大的项目,其他局也没有。”副旗长说。“真的?那就好。”
阿嘎尔特别高兴,约了各处处长中午赏光。他立马跑回住处,找张旗长。张旗长得出面呀,不显得重视吗,可是不见张旗长。上课去了?阿嘎尔找刘副主任问。刘副主任正在修改材料,问什么材料,回答说:是张旗长的体会文章,行政学院下午就要。刘副主任一边修改一边不停地埋怨秘书:“都是从电脑上抄的,抄也没抄好,一点儿没实际,没法看。”秘书不时反驳刘副主任:“随便交一份得了,谁还看?”“随便交能行吗?听说在会议上交流。”刘副主任很无奈。
阿嘎尔向两位打听张旗长,刘副主任告诉了具体的房间。阿嘎尔跑进那个房间,张旗长与D局长、狄总和田总正在搓麻将。阿嘎尔将情况汇报给了旗长,并请示中午安排一桌。阿嘎尔的意思是在本酒店安排,但不能先说。
“给张旗长换换口味,找找别的地方。“D局长抢先说。
“好吧。”张旗长恩准。
阿嘎尔找了一家酒店。
真给面子,畜牧业厅各处处长悉数驾到。张旗长、D局长、狄总和田总作陪,大家皆大欢喜。席间,畜牧业厅处长们对阿嘎尔大加赞誉,说有事业心,能吃苦,在全区旗县一级局长里很少见。也问阿嘎尔,用了什么办法让大厅长高兴的,在厅里会议上都表扬了你们旗。前不久,大厅长去该旗搞过一次调研。
真所谓乐极生悲,正当阿嘎尔满脸泛红,春风得意,飘飘欲仙,忘乎所有的时候,郑杰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