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九) (第2/2页)
阿嘎尔获得仓房产权后,与所买一套楼房和正常购买的仓房一起,跑关系办了产权证。自己买的楼房和仓房办在自己名下,后买的仓房办在大儿子名下。
阿嘎尔很快写完材料,交给了市纪委同志。
几天以后,市纪委同志二度找阿嘎尔,要阿嘎尔在一份材料上签字。阿嘎尔看材料,是调查结果,是结论性的东西。内容大致如下:修路损坏,不是阿嘎尔责任,旗领导做了证明。不存在开发商给阿嘎尔房产的问题。给一间仓房,经市某权威部门评估,价格少于市场价一半。
阿嘎尔有点犹豫,好像不太情愿签字。市纪委同志说:“不签也行,签不签字没关系,照样下结论。人家还告呢,没完没了的,还得继续查呢,进一步核实。”
“啊?还告呢?简直是没完没了了。还告,那就还查,还查,那就还折腾。快拉倒吧,快给他态度好点,快给他签字得了。这样再查的时候,不是给你多照顾点吗?”
阿嘎尔像撒气的气囊一样瘪下去,一点精神头都没有。他沮丧着脸,拿笔签下大名,并主动找印台在开头和落款处分别摁了手印。像这种活儿,阿嘎尔轻车熟路太容易了。“请领导……事后……”签完字,阿嘎尔语无伦次,又不全。
“好的,好的,请放心,会帮助你好好说的。”
阿嘎尔不能掉以轻心,他立即开启第二条路径,直捣市纪委上层,与高某取得了联系。高某给阿嘎尔支招:“过几天,审理室的人过去。你张罗钱,先给了仓房的差价款,表示个态度。其他什么也别说,都交给我。”
审理室的同志来了。他们找规划局调查,调查这趟仓房是否有规划审批。现在盖住宅楼,基本都建仓房,但建仓房都按附属建筑掌握,不单独规划,单独办手续。因为批土地,批规划时一起批,一起办了手续。所以就这趟仓房单体建筑而言,没有规划手续。
审理室的同志又问:“没有规划手续,是否可以办理证件?”
“没有规划手续的建筑是违规建筑,不能办理证件。”
……
阿嘎尔还使用了各种各样的伎俩,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努力和挣扎,但终究没能逃出如来佛紧箍咒,受到一次严重警告处分。理由一个,就是利用职务影响,违规办理证件。
高某安慰说:“不处分不行了,人家还要往上告。另外,大老板在会上说了,说你官儿不大,事儿不少。不过没事,不影响继续当官。”他还给阿嘎尔举几个人的例子,挨处分以后如何如何又提拔了。
审理室的同志退阿嘎尔钱,说:“是冤点儿了啊,调查组的稀里糊涂……”
一个月以后,市委调整旗县班子,旗委书记回市府待命,旗长调另一个大旗当了书记。新来了书记、旗长。新旗长更有魄力,开大会提出多晶硅、油母页岩、引青入甘等大项目计划,并宣布:在两年内将本旗GDP提高100倍,将财政收入提高50倍。如果达不到,自己滚蛋!新旗长还说:有人敢当绊脚,就是砸我的铁饭碗,我将用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血腥先砸烂他的铁饭锅!
阿嘎尔对新领导啧啧赞绝,并有几分蠢蠢欲动,继续振作。虽然已有偏安一隅,不再有追求先进呀提拔的好高骛远,但那种得陇望蜀的憧憬使得他始终耿耿于怀。他想静观其变,择机而动。
可是,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阿嘎尔挨处分的事开始发酵,像伏天茅坑一样,越来越臭,最终阿嘎尔臭名昭著,遗臭万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楚地亡猿祸延林木”,畜牧业局工作也开始发臭,甚至母牛繁殖都受到影响。
不久,旗委大刀阔步调整班子,涉及800余人。就在这次调整中,阿嘎尔平调去了人大,当一个专委会主任。阿嘎尔不服,找领导问为什么将自己安排到二线?领导批评说,人大不是二线。阿嘎尔想,不是二线,也不是一线。那就1、5线?
文件下来那天阿嘎尔正好在畜牧业局办公室。看完文件,他咧开嘴,仿佛想说话,但没说出来,只有两片嘴唇上下开合,脸红成猴子腚,耳朵比脸还红。膝盖弯曲,双手低垂,身子矮了大半截。
再怎么不服,再怎么找,都无济于事,阿嘎尔人生发生重大转折,从此刀枪入库,放马南山,开始一段浑浑噩噩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