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十) (第1/2页)
十
这天早晨四点,阿嘎尔做梦醒来,再也睡不着了。他辗转反侧,熬到5点起来,背上网球拍向外走。路遇一人,那人问阿嘎尔:“干啥去呀?”“打网球啊。”“这还能打球?”“咋的了?”阿嘎尔看自己,发现穿的是拖鞋和羊绒衫。他不好意思,回家换运动衣和球鞋,再到网球场时人家已经占满了场。
网球场上有很多人。阿嘎尔在人群中找人,找两圈才找到,小D和他的母亲在场外传球。
“多日不教,球技提高没有?”阿嘎尔跟小D说话。
“大爷,你不来,没人跟我打。我妈也不会打。”小D看见阿嘎尔,高兴地说。
“这不是来了吗。看,老师给你买啥了。”阿嘎尔说着拿出来两样东西给小D,然后看小D母亲笑。
阿嘎尔打网球多年。开始时说:“网球是第三个好东西。”最近改口说:“网球是第二个好东西。”
为什么升级了呢?前不久,阿嘎尔发现有一少妇学网球,就主动上去教球技。教就教吧,应该无所谓。可是阿嘎尔教得也太全面,太到位,经常手把手地教。发现少妇并没有拒绝的样子,阿嘎尔进一步深入,怎样弯腰,怎样伸腿,怎样发力,都是上手纠正。阿嘎尔还经常打电话发信息,约人吃饭,在酒桌上还不忘传授。
少妇看出来阿嘎尔另有所图,就开始躲阿嘎尔。快到手的东西,岂能善感罢休,阿嘎尔仍穷追不舍。他看书看过,对付女人一要模样二要钱三要功夫四要缠。男人模样俊,女人一见就爱。腰里缠万贯,没有不爱财的女人。没有这两件,就要舍得下工夫,死缠,厚着脸皮上。女人被缠烦了,也就松了裤腰带。他还知道一些俗语,一叫”好汉无好妻,懒汉娶花枝。”一叫“鲜花插在牛粪上。”一叫“美女总是让地痞流氓丑八怪消受。”阿嘎尔准备死缠少妇。可是少妇干脆不见阿嘎尔了,无论千呼万唤,无论撕心裂肺。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最后没办法,阿嘎尔愤愤想。
正在这时,小D开始练打球。他自己一个人不打,必须由母亲陪着打。小D母亲比那位少妇更年轻漂亮。“就这个!”阿嘎尔打定主意。但他总结了,这东西一定要从基础抓起,从娃娃抓起。
阿嘎尔开始跟小D打球,充分展示亲民、友善、和蔼、平易近人的一面。他摆出优美姿势,认真而小心地给小D回球,并打一球看一眼小D母亲,还一颦一笑的。有时打飞了球,阿嘎尔满场捡球。他经常给小D输球。
在整个球场上,没人跟小D玩,就阿嘎尔一个人玩。时间长了,小D跟阿嘎尔很有好感。他早晨起来,就吵吵出去,不见阿嘎尔就要母亲打电话找阿嘎尔。小D母亲很不愿意打网球,但为了小D呀,顺着小D,按小D的意思行事。阿嘎尔十分得意,所期盼的事情进展顺利,是何等的幸事、乐事!
“阿局长太有性格了,输球干干净净,拍子不好吧,或者球不好?”别人逗阿嘎尔。
阿嘎尔打一球看一眼小D母亲更频繁,一颦一笑更夸张。为什么呢?他在观察小D母亲的反应和变化。阿嘎尔看书看过,女人的脸红是羞涩的表现。羞红到腮帮子是浅度的羞涩,是女人正常的反应,只与好感有关。羞红到耳朵是深度的羞涩,与动情有关,说明红脸之人已经对对方动情,时刻准备接受对方,献身对方。小D母亲的脸红是红过,但最多不过腮帮,远远没到过脖子,得继续努力呀。
我一定要她的脸红到脖子。经过多日观察,她有别一番饱满充盈,是轻轻一碰即会淌出液汁的香瓜,有香瓜的质地和浓香,让人难以克制自己。他颇有“梦中寻她千百度,蓦回头只见伊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
不过阿嘎尔还观察到,小D母亲有点骄矜的样子,想再进一步深入的时候好像又有点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还看书看过,女人的骄矜一方面是她们赖以对付男人的盾,另一方面又是最容易被男人的卑微相所击破。男人若以高傲去碰撞女人的骄矜,那么女人的骄矜越发坚韧。而男人若以卑微示怜于女人的骄矜,则她们的骄矜之盾就会软化如泥。我得改变方式,不仅向她微笑,还一定要向她示以最可怜最可爱的卑微相。所以他捡球,教小D更加卖力气。
跟小D打完球,阿嘎尔有时候回家,有时候进馆里还打一会儿。他想,今天跟小D打完球,无论如何去一趟馆里。
人大组织机关干部南方考察,来回十一天,昨天才回来。听领导讲,下半年小规模还要出去几次。谁说人大不好,哪个单位,哪个部门能比得了?阿嘎尔在乡镇干过,在畜牧业局干过,就一次组织畜牧系统西行一次,此外再没有出去过。通过这次南方考察,阿嘎尔看到很多很多。他感叹外面的世界太精彩。
去球馆,那里有一大帮球友,是在畜牧业局时的好朋友们。他们当中有旗领导,有局长主任,有苏木镇一把手,有大小老板,有社会名流贤达。还有这个花,那个香的。不过花呀香什么的都有铁搭档,人家成双成对出入,成双成对打鸳鸯球。
这次出门,走的时候不知道去哪儿,所以没跟球友们说出门的事。结果去了那么远,那么好地方,这是多么大的事情,让多少人羡慕?因为出门,有十一天没来球馆,这本身也是不小的事情。
进球馆,今天早晨有不少人。阿嘎尔上前就握手。后来握不过来,向远点的人点点头,招招手,笑一笑。如此转一圈。奇了怪了,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打球和看球上,或集中在彼此唠嗑和闹笑上,有的根本不看一眼阿嘎尔,有的看一眼也很快回到原来的目标上。有的握完手,没一句扭头走了,有的根本不伸手跟你握手。只有少数几个曾经看过一眼阿嘎尔,向阿嘎尔点过头,笑了一笑。阿嘎尔有点不高兴。
想当初,阿嘎尔哪怕出去一天,大家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喋喋不休。甚至晚到一会儿,就有人问这问那的,有的急不可耐早打电话发信息了。而如今这是怎么了?阿嘎尔脸发烧,感到失落和尴尬。
不能轻易放弃,阿嘎尔找一个人多的地方坐下,努力与旁人说话。倒是说了几句,但总唠不上出门考察的议题上。
阿嘎尔实在忍俊不住,说:“这次出门……哎呀,这旅游的,太、太、太……”
“阿局长出门了?”小飞问。
“可不是吗,出门十一天了。”阿嘎尔迅速兴奋起来。
可是没有下文了。过一会儿,阿嘎尔说:“有机会还是出去看看。”
“阿主任去哪儿了?”老田问。
“云南版双纳、石林、空洞、漓江夜景。我的妈呀,张艺谋导演的节目……”
“漓江不是桂林阳朔吗?那是广西。张艺谋的节目是<印象刘三姐>吧?”
“对、对、对,还去了桂林,田狗肉。”
“怎么骂人呢?”小飞冲阿嘎尔说。
“没事,在桂林说好朋友都叫狗肉。”老田说。
“你看你看,不出去就不知道吧。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哈、哈、哈……”阿嘎尔开怀大笑。
接下来又没人说这个话题了。大家继续看打球,唠嗑,闹笑。阿嘎尔仍想着出门的事情,想继续唠这个话题。他努力搜寻新奇话题,以有新鲜感和吸引力。他找到几个新鲜话题,但时间过了好长一会儿,没时间说了。眼看到了时间,阿嘎尔站起来,招呼老田,小飞,还有刚刚下场的三位局长,说:“走,吃大骨头去,我请客。”
这次出门时,腊月给阿嘎尔1000元。路上玩几次小麻将,赢300元。两个下午自由活动,带队领导每人给了200元。阿嘎尔吃别人,没花200元。他就买几件小礼物,所以省了不少钱。他现在兜里有钱。
六个人来到老地方刚刚坐下,又来了两位球友。其实两位是不请自到,但仍装不知道六位来的样子,不停地转悠。
“来、来、来,一起来。”阿嘎尔招呼两位。两位应声过来,“挤人不挤嘴”,加了两条凳子。
“提前预约是真请,上菜才请是凑数……”“一请就来叫爽快,三请才来叫摆谱,不请自来叫蹭饭……”大家好一阵热闹。
“老阿,你去哪儿了?有些天没来打球了吧。”后来的两个人问。
阿嘎尔想:饭局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饭局是万万不行的。看来招呼两位一起坐坐对了。于是对两位迅速有好感,回答说:“可不是吗。单位组织考察的。嗨,名义是考察,其实就是旅游呗。”
接下来,这是一个重要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好一阵说。阿嘎尔兴奋不已,更加滔滔不绝。他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感。他最后总结想:看来这次出去旅游太不一般。
“去人大,太把老阿给白瞎了。”老田说。
刚从畜牧业局调人大,老田曾经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阿嘎尔回答说:“在乡镇,在农口一线干时间长了,换个地方休息休息。领导说了,过一年半载后让我再回去。”今天老田又说这样的话,阿嘎尔从旅游的兴奋中跌落下来,一时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他找过很多领导,但从领导们,尤其从新来的书记口气中判断,再回去的可能性十分渺茫。除非自己直接亲属当大领导,除非自己有大钱。可是这两样东西都没有。
“人大咋地?”过一会儿,阿嘎尔战胜自卑感,说:“人大是最高权力机关,管局长,还管旗长呢。就说这次旅游,一般局能比了吗?旗委政府差不多?良禽择木而栖,我老阿挑好地方而去……再说了,英雄不论出处,天下无处无芳……”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小飞迅速换话题,说:“听说,阿局长的同学快当副旗长了?”
“是吗?没听说过。”有人扒拉脑袋。
“都说呢,好像有这个事。”有人点点头。
“好像啥呀,都板上钉钉的玩意儿了。那小子,可不一般。”
“……”
看来这个话题更沉重。“来、来、来,喝酒,喝酒,管他谁当旗长,跟咱没关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没酒再搭对。”老田高声提酒。
“对、对、对,喝酒,喝酒……”大家迎合着高高举杯,一个个豪华一次。
阿嘎尔心里好难受。他知道大家所说的这位同学是进修时候的同学。两个人一起改行,阿嘎尔在乡镇,而这位同学在旗政府。阿嘎尔调畜牧业局的时候,这位同学也当了局长。听说,新来的旗长跟他是党校同学。新旗长到任不久,便开始传开关于这位同学要提拔的消息。论能力水平,阿嘎尔一点不服他。当初他曾经坚信过,在仕途上一定会超过他。可是现在,虽然都是正科,但人家是实权实职,而自己呢?况且,人家有这么一层关系,说不定真的提拔了呢。这样对自己太残忍了,太不公平了。到时候自己彻底落后了,再脱胎换骨,再用驴尿洗也没用了。
如果那将是不可雄辩的事实,而自己不得不接受的时候,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能够跟他比的呢?写作?哇,对了,就是写作!写小说,出剧本,拍电影,搞他个几部,几十部!他当大领导,最后还是退休,除了有钱,还有什么?而我写了那么多书,说不定出大名,成大家,就是老了,也是名人,名老男人,立言立德立功都占了,就超过他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颜如玉……”
想到这儿,阿嘎尔心里宽慰多了。他说:“当官有什么用,当官就要卖良心,不卖良心就当不了官……人不在官大小,再说了,现在当官货币化,送礼标准化,有那个钱送他干啥呀,自己花呗。”
大家不明白阿嘎尔是什么意思,都瞪眼睛看阿嘎尔。“喝酒,喝酒。”阿嘎尔说着自己豪华一杯。
“来、来、来,给领导倒上。吃不吃盛上,喝不喝倒上,洗不洗泡上吗。”老田站起来给大家倒酒,继续说:“其实官儿这玩意儿,像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今天傍在你身上,明天可能又靠在别人身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戴共产党的领带好。共产党掌权,只要将上下打点满意,还是好处多多,比市场竞争容易多,来得快。”小飞说。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说话都小心点,小心能行万年船吗。”一个老局长说。
“人比人要死,货比货要扔……”
“破茧出彩娥,没准老阿还能当旗长呢。”老田打断小飞话,说。
“别说了,别说了,都过上班时间了。”老局长打住大家。
酒足饭饱,多数人往后靠看电视。阿嘎尔喊:“别看了,都是我说的那些玩意儿。”没人理阿嘎尔。阿嘎尔又喊:“电视上说的你们干不了,你们照着我说的干就行了。”
电视上宣布一条重要规定。大家不约而同看电视。阿嘎尔也看一眼,说:“我昨天才说的,谁这么快告诉的?”
大家陆续离开饭店。
“服务员,埋单!”阿嘎尔喊。
“阿局长,这是您的账单。”服务员递给阿嘎尔一张纸。
“我的妈呀,这么多。”阿嘎尔心里惨叫一声,但也没办法,着实狠狠花了一笔。“拿发票!”阿嘎尔迁怒于此,使劲喊。
“还能报销啊?”老田问。
“管那么多局长,找哪个不能报销啊?”
虽然是啤酒,但早晨酒牤牛酒,阿嘎尔晃悠悠把家还。
对面走来一位少妇,远远看,穿超短袖衫,露臂膀十分性感。“来一下。”阿嘎尔打定主意往前走。正当与少妇擦肩而过刹那,阿嘎尔将臂膀往外推一推,不偏不倚与少妇光膀碰了碰,而且产生很沉重的摩擦力。
阿嘎尔还要看少妇的背面,所以走两步,停下来,转身子。阿嘎尔惊奇地发现,少妇正在横眉冷对自己。他还看见,少妇的光膀上脏兮兮,正是自己臂膀上的污物沾过去的。
阿嘎尔是奔着少妇胸部来的,幸亏少妇躲闪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阿嘎尔迅速踮脚,抬眼,眼光从少妇头顶掠过,往远处看什么。
“神经病!”少妇骂一句,扭头走了。
阿嘎尔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看少妇背后。少妇走进胡同,阿嘎尔紧跑几步,到胡同口,继续看少妇。少妇走进厕所,阿嘎尔好不扫兴:“咿,这么漂亮的人还拉屎撒尿啊?白瞎人了。”想到白瞎人,想起了貂蝉。貂蝉是绝色美人,脸上还有七个浅皮麻子,看来世上不会有十全十美的人。他很快恢复对少妇的兴趣,于是又想:“我当过畜牧局长,现在又在人大,在电视上没看见过我?”“神经病?别小看人,如果机缘凑合,老子跟你能谱写传诵千古的爱情诗篇呢。”
少妇拐进更深的胡同,阿嘎尔这才回走。
“贪色,人之欲也,尤其男人之天经地义欲也,但咱不过是好色罢了,并不是好淫呀。”“富贵不能淫吗。”阿嘎尔自己给自己解脱,自己劝自己。
又有一次,阿嘎尔看一女几近裸体。他目不转睛地看。女人白他一眼,骂道:“看什么看?这么大岁数,臭不要脸。”阿嘎尔支支吾吾:“哦,你这套皮衣,跟我老婆的一模一样。”
阿嘎尔9:30来到办公室。他一进办公室,迫不及待打开电脑,迫不及待点击腾讯QQ。刹那间,QQ群里炸开了锅一一有留言不在线的,有在线迅速发来消息的。阿嘎尔从头看,大致两个意思。一类是“还没回来吗?”“热蹄子,跑上瘾了吧。”“是不是搁外边找上一个,乐不思蜀了?”“究竟啥时候回来呀?”这一类好友有四个,处的时间比较长。阿嘎尔每天跟她们聊,说自己的事,也问她们的事,无所不谈,无所顾忌。用阿嘎尔话说感情发展很顺利。这次出门,他告诉了她们。但跟四个人说的不一样。跟一个说:“我领单位一帮人出去旅游。”跟一个说:“我去北京开会。”跟一个说:“我去上海学习。”跟一个说:“我去国外考察。”
另一类是“在吗?”“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理我了?”“出门了吗?”“快回来呀!”“再没有消息就发寻人启事了。”这一类好友有五个,结识时间不长,不甚了解底细,所以这次出门,没告诉她们。
阿嘎尔一个个回复。在线的有五个,又分别聊了几句。其中有一个很随意很亲近,阿嘎尔问:“你跟你老公之间的私生活幸福吗?”对方没有反应。“你跟你老公一夜能整几次啊?”阿嘎尔又问。一闪,阿嘎尔电脑上的对方名字由彩色变成黑色。
“哼,老子还不稀罕呢。天下何处无……”阿嘎尔脸上无所谓。
“快拉倒吧,都虚的玩意儿,别再整了。”过一会儿,阿嘎尔想起早饭时谈论的话题,“快写吧,再不写,真的啥也不是了。”
“写,写,写!老阿。”阿嘎尔自己鼓励自己。
他去秘书室要来一沓稿纸,放在桌子上,又拿一支笔握在手里,然后端坐在那里,开始写。平时老想写写的,可是真正要写的时候什么也写不了了,想好的几个词语,几段句子荡然无存,脑子像宇宙一样浩瀚而空旷,并不断扩张。阿嘎尔感觉自己像一根鸿毛,在宇宙中飘摇。加上酒精作用,最后几近入睡。
他去洗手间,拿凉水擦了擦脸。
“大家曾经叫过自己为阿马列,那么就在马列上写点吧,就不枉这一称呼了。”阿嘎尔突然想起来,还为自己几分自豪。“对,就写马列!马列与现实结合更有生命力。那么现实中什么是最重要的呢?好,先写这样一个题目吧。”阿嘎尔奋笔疾书写文章的题目《怎样用马列武器砸烂腐败滋生的温床?》
“腐败是……”阿嘎尔写一行字,苦思冥想再也没有下文了。“腐败……腐败……嗨,这个议题不重要,没人看。都腐败的玩意儿,谁说谁呀。老百姓恨也没用。”阿嘎尔撕碎稿纸,扔进垃圾桶里。
“这玩意儿就是写自己熟悉的东西。那么自己熟悉什么呢?苏木镇工作,畜牧业局工作已经过时,那就人大工作了。对,就写人大工作!”
《怎样用好人大的权力?》阿嘎尔写一个题目。
“人大的权力是法律赋予的,人大用好权力是天经地义。在党的领导下……”“对呀,还有党的领导。人大的权力,党的领导,二者……”最后,阿嘎尔又一次撕碎稿纸,扔进垃圾桶里。他放弃了这一议题,理由是自己理论水平不高,写不好二者和二者的关系。
《怎样监督好政府?》阿嘎尔写第二个题目。这一文章一度写得很顺利,一气呵成写了一张纸。可是等他上厕所回来,想好的下文,灰飞烟灭。“寓监督于服务之中,为服务而监督,为……”阿嘎尔想强行突破,但撒尿回来,不但没有清醒,反倒一塌糊涂,一片混沌。
“不写了,不写了,刚刚来人大还不熟悉。”阿嘎尔放弃了写这种题材的想法。
还是写小说吧。初中时自编自演过话剧,师范时写过小说,构思能力,形象思维还可以,有一定的基础和擅长。况且,写小说有轰动效应,咱老阿“虽不飞,飞必冲天;虽无鸣,鸣必惊人。”
《神奇的阿嘎洲》、《神秘人物阿嘎尔》,阿嘎尔选择了两个题目。先写哪个呢?又从何下手呢?他思考一番后想:这玩意儿先得构思好了,只要构思好了,才能下笔如有神。
“那就先构思吧。”阿嘎尔躺进弹簧椅子里,头枕靠背,开始悠荡。不悠则罢,这么一悠,“咔、咔、咔,呼一一”“咔、咔、咔,哗一一”,最后,阿嘎尔打瞌睡,又自己把自己憋醒了。“这困的,不行,再看一会儿电脑吧。”
阿嘎尔第二次打开电脑,迅速浏览几条新闻和趣闻,欣赏几幅金枝玉叶艳照,然后迅速进入“哼唧、哼唧,噗嗤、噗嗤”境界里,全神贯注地傻呆在那里。
“咣一一”门被撞开,进来一个人。
阿嘎尔迅速拿衣服盖住电脑,但“哼唧、哼唧,噗嗤、噗嗤”仍叫个不停。他弯下腰,想拔掉电插头。
“别扯了,走廊里都听到了。”来人说。
阿嘎尔拿一本书,念:“铁如意,指挥倜傥,一桌皆惊呢。金笸箩,倒倾淋漓矣,千杯未醉哬……厥土上下上错;厥贡苞茅橘柚。”念完还叨咕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副满腹经论,一胸才气的样子。
来人凑到阿嘎尔跟前,看阿嘎尔念的书,“操,装啥呀,倒过来还能看啊?”把书夺过来,随便翻几页。“这哪是古文?我纳闷呢,你都能看古文,不是让孔夫子给魔怔死了呀。”
“操,是你小子呀。拿来,秋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看那玩意儿有啥用啊,不就是从后面要吗,搁畜牧局时从后面要,没要够啊?”
“后面?还有侧面、立面、倒面呢。”
“不管从哪儿要,最后还是给她跪下。谁都一样,皇帝也不例外。”
“你小子知道的还不少。”
“
“走,切磋去,咋赢的咋吐出来!”来者是人大办公室曹副主任。这次出门考察,路上打几次小麻将,阿嘎尔赢300元,赢的都是曹主任钱,曹主任不服气,今天想赢回来。
“这才几点?能行吗?”阿嘎尔问。
“得了吧,都切磋去了,单位没几个人了。”
“上班时间……”
“<和谐社会26化>里不是说吗,机关休闲化,工作稀松化,上班麻将化。”
“领导知道了怎么办?”
“领导牛逼化,下属太监化,秘书首长化,大家哥们化,讲话空洞化,谈心骗人化,批评表扬化,公事私有化。”
“你小子,整不了你。玩多大的?大的我可不玩。”
“还是那样大的呗。”
“那也大。”
“操,白当局长了。”
有人说:官场失意,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连续玩几场都赢钱,说的真对。“玩!”照此说法,肯定又赢钱。
“行,去哪儿?”阿嘎尔答应了曹副主任。
“还是老地方呗。听说新来几个日本小姐,打完麻将不整一个?没看名片吗,‘花容月貌,秋色可餐’。”
“什么小姐,别扯了。”
“还虚伪呢,操。爱情多元化,泡妞经常化,老婆形式化,小蜜公开化……”
曹副主任说的老地方是甘珠尔最大的酒店。该酒店有洗浴桑拿,理发美容等等,应有具有。阿嘎尔当局长时去过几次,主要是给领导充电,伺候领导玩麻将。领导们那玩的,哗哗数钱,阿嘎尔看都头晕目眩。他跟别人形容说:“那钱啊,就像清明节上坟烧的钱一个样。”
调人大以后,人大应酬很多。阿嘎尔能喝酒,从来不打奸,所以凡来客人,基本上都叫阿嘎尔过去陪客人。等客人走后,单位几个人经常开一个房间切磋一会儿。大的不玩,阿嘎尔就22玩五元十元的,最大不过十个二十必针的。单位人也有玩大的,玩大的另开房间。
玩上瘾以后老想玩。所以不来客人也经常去该酒店玩。都是曹副主任领大家去,并负责一切。曹副主任管后勤,开房间啊,安排吃饭啊,是小菜一碟。他兜里装个一万两万的也是小菜一碟,家常便饭。
从单位出来,几个人徒步走。看见一个女的,同伴说:“那是某某。”到跟前,不是,同伴擦肩而过。阿嘎尔上前抓住人家手:“你好,你好。”女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阿嘎尔看女人,又看同伴背影,涨红了脸。
几个人如期来到酒店。今天开的不是麻将室,而是一个大套间。敲门进去,曹副主任不耐烦地等在那里。
“这么慢呢。”曹副主任埋怨三个人。
“就老阿,净磨蹭,抓住一个女的手不放。”
“这么大房间啊?”阿嘎尔不屑于大家的取笑,心不在焉地说自己的话。
“晚上老阿就在这儿住。”曹副主任也逗阿嘎尔。
四个人开始打麻将。打几圈,服务员送来饺子。
“吃饭吧,中午就这样。晚上再好好安排。”曹副主任说。
“没有肉啊?水饺不禁饿,跟水饱一样的玩意儿。”阿嘎尔说。
“还想咋地?别整没用的。快点菜,晚上吃什么。”曹副主任说。
“给我上两盘肉!”阿嘎尔说。
“还吃肉?掉价死了。不知道‘穷吃肉,富吃虾,领导干部吃王八’吗?”曹副主任笑话阿嘎尔。
“我不管,我就吃肉。”
“好,好,好,给他上肉。还吃什么?”
几个人七嘴八舌,说不到一块。曹副主任生气了,“这点事儿,这么费劲。”然后冲服务员说:“告诉你老板,挑最好的八个菜准备着。对了,还上一盘新大蒜,葱和辣椒,葱壮阳,蒜起兴,红辣椒棒棒硬吗。主食,也挑最好的,上你们那个那个最特色的什么来着?”
服务员看曹副主任。
“告诉你老板,老板知道。”
“上一瓶茅台。”阿嘎尔补充说。
“这家什,就知道吃喝。也好,吃喝星级化吗,上吧,服务员。”曹副主任批准了上茅台。“另外给他上两瓶劲酒,晚上他有业务。”曹副主任指指阿嘎尔,跟服务员说。
阿嘎尔在苏木镇工作,苦惯了,所以稍有改善,弥足珍贵。到畜牧业局,虽是旗直部门,但仍穷单位,总是捉襟见肘,力不从心。到了人大才真正翻天覆地。感觉有句话说的太对,什么话呢?就是“过去富人吃的东西,现在穷人吃,过去穷人吃的东西,现在富人吃。过去外国人把狗吃的东西卖给中国人吃,现在中国人把猪吃的东西卖给外国人吃。”
四个人继续打麻将。打到下午四点半,曹副主任又开始输钱。输得不行了,他提出续算上次没给的钱,就是在旅游期间最后一场麻将没算的钱。那一场麻将,也是曹副主任输。但到后来,有一把,曹副主任做庄,搂了豪华七对。“这小子的牌开始起来了。”阿嘎尔站起来,说不玩了,而且,最后一把不算账,这是规矩,阿嘎尔没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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