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花鸟看书 > 赵青龙中短篇小说集 > 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十)

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十)

正文 阿嘎尔进城记 (十) (第2/2页)
  
  所以今天玩,曹副主任输钱以后开始不给阿嘎尔钱。“君子不念旧恶,旧账不能翻。”阿嘎尔不同意。“你说好使呀?”曹副主任不让分。“顶顶吧。”阿嘎尔勉强同意,但顶完账后该给钱了吧,可是都顶完帐了,曹副主任仍不给钱,而且欠阿嘎尔很多。阿嘎尔不高兴。
  
  围绕着这个事情,两个人开始咯叽起来,而且越咯叽越离谱,快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论嘴仗,阿嘎尔哪是曹副主任的对手,等阿嘎尔说一句半句,曹副主任早说了四句五句。更不能接受的是曹副主任老说贬职了,破鞋什么的。“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劝赌不劝嫖,笑贫不笑娼。”阿嘎尔开始受不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想咋地?”他找准一个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用秋风扫落叶,摧枯拉巧之势,伸手过去,打开曹副主任小包拉锁,顺手牵羊,抓走一把散钱。
  
  “什么玩意儿,还抢钱?”曹副主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举起拳头,往阿嘎尔胸脯上重重砸过去。
  
  旁边的两个人迅速站起来拉架,并把曹副主任往外拖。论打架,曹副主任哪是阿嘎尔对手,简直是黄瓜妞子打老牛,嫩多了。何况欠钱不给,又先动手,不占理。曹副主任逆流而退,骂骂咧咧,吵吵嚷嚷,被两个人架走了。
  
  阿嘎尔坐下来数钱,“嘿、嘿……”基本要回来了。“小样,啄木鸟死在树洞里一一吃亏在嘴上。谁让你一张破嘴,让人生气?对你这种人给好心肠可以,不能给好脸色!”
  
  过一会儿,阿嘎尔胸口隐隐作疼。“操你的,真打人?凭什么打人?”阿嘎尔“呼”地站起来,想追曹副主任。但马上转念想,这是上班时间,闹大了,事情就不妙了。再说,两个人互相不许外,属于比较要好的朋友。为了这点事儿多不好。两座山碰面难,两个人碰面易,以后怎样见面?何况,经常由人家安排吃喝,自己还占了不少便宜。更何况,今天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算了吧,吃亏就吃亏了,有享不了的福,没有受不了的罪。更主要的是好汉不打告饶者,曹主任虽没有向自己告饶,但不是灰溜溜走了吗,不是告饶,也是害怕吗。
  
  阿嘎尔胸口好像更加疼痛。“这小子下手真狠。不行,不能这样吃亏。”但又想:“还是算了吧。如果我俩干下去,我肯定干不过人家。没听说过仓鼠和厕鼠的区别吗?厕所里的老鼠又脏又臭,连屎都抢不上;而仓库里的老鼠又白又胖,吃饱了还躺在粮堆上晒太阳。有好位置就能占上风,位置决定一切呀。人家李斯弃粮仓小吏投奔秦国,不是开创中华帝国时代吗?曹副主任是管后勤的实权人物。”
  
  “还是忍着吧,要从长计议。大人物所以成为大人物,就是能忍受常人不能忍受之苦难之屈辱。比如,能忍胯下之辱的韩信。比如,能忍陈蔡之饥的孔夫子。比如,能吞下自己粪便的孙膑……”
  
  接下来,阿嘎尔开始构想如何如何报复曹副主任的办法。比如,哪天本人做东请客,单单不请你。比如,你办什么事请客时,本人就不去,不随礼。比如,选先进,优秀什么时,本人不选你。比如,以后本人再发达,再腾达以后,叫爷爷也不理你。比如,将来扯面虎皮做大旗的时候,把你一脚踢飞……想了好几十种报复办法。觉得力度不够,“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又想了几种狠招,足以让曹副主任灰飞烟灭,八辈祖宗都不复存在。“小样,你可以天马行空,但必须让你时时回到地球上。以后还敢打老子吗?”阿嘎尔得意洋洋。859
  
  真所谓喝酒出友人,赌博出仇人。
  
  “叮铃……”突然房间电话响。阿嘎尔接电话,是酒店餐饮部经理。“曹主任,饭做好了,下来吃呢,还是送上去呀?”经理说话,含糖量特别高。
  
  “送上来!”阿嘎尔说。
  
  “是阿局长吧。好的,请稍等。”
  
  “吃,不吃白不吃。看我小样,‘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阿嘎尔在地中央转两圈。
  
  “此乃因祸得福,老天爷恩赐于寡人者也。一句箴言说的太对了,就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禁不住得意洋洋。什么回事儿呢?就是今天晚上他约了郑杰。约会得吃饭吧,吃饭就得自己掏钱把。这不是正好吗?房间开好了,饭菜也有了。阿嘎尔立即给郑杰打了电话。
  
  “不是说八点吗,这么早干啥呀?”郑杰问。
  
  “吃饭啊,好长时间没一起吃饭了。”
  
  “还有谁呀?”
  
  “就我俩呀,还能找人吗?”
  
  “在那儿人多,让人看见怎么办?换地方。”
  
  “看见就看见呗,以前不是无所谓吗。你看菜都上了,换哪儿啊。”
  
  “废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可别让人再看见。”
  
  “那就走老线路吧,保险。”
  
  “我看看吧。”
  
  “快啊,菜都上好了。”
  
  “这娘们,不像以前了,悠着点吧,谁让你不是局长了。不是局长了,还能来,不错了。阿嘎尔迅速补发一条信息:“津皖湘赣。”
  
  阿嘎尔哼小曲,开始掏兜,掏出纸包东西一一两粒春药胶囊。这是上午从办公室出来时特意打包带过来的。今晚郑杰答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将有一场恶战要进行。怎能不提前做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这东西吃一粒就行。可是为什么带两粒呢?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阿嘎尔拿出一粒,张开嘴,伸出舌头,将胶囊小心翼翼放在舌苔上。“这东西得半小时以前吃。郑杰一会儿就到,现在吃药,等吃完饭,时间不是正好吗?”他突然又想:“不行,得看看。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别到时候是哑炮死炮。爱一个人是责任。书上不是说吗?2/3的女性不能性满足。我一定要我所爱的女人在这方面得到满足,而且是十足百足地满足,让她高潮迭起,尽情地呻吟和嚎叫,最后还让她的那玩意儿像小嘴般温热地吮吸……另外,自己跟郑杰承诺过,一定要她幸福。承诺了就得用一辈子担当。书上说:“上帝唯独让人类说话,相信人类是言而有信的生灵。”
  
  他小心翼翼拿下来舌苔上的胶囊,在衣襟上擦了擦,然后手捏两头,小心谨慎地反向拧,一边拧一边往两边拽。拧、拧、拧,拽、拽、拽,拧了拽了漫长时间,拧开了,拽开了,中间露出来白色的粉末。“不是空的,里边有真东西。”但不知哪块使劲不均匀,“咯噔”抖动一下,从拧开的胶囊中间掉落一些粉末。
  
  阿嘎尔放心地将胶囊重新放进嘴里,喝水送下,然后,弯下腰,低下头,伸出舌头,舔桌面上掉落的粉末,一丝不苟地舔了干干净净。
  
  吃完药,第二个要务是漱口。早晨喝酒,又吃大骨头、大蒜、韭菜花等,各种变异的味道还残留在口腔里,鼻孔里。加上中午吃了韭菜馅饺子,又吃了大蒜。上午吃完饭着急上班,到办公室后又忙乎各种事务,后来玩麻将,别说没有刷牙,连剔牙都没有。更可恶的是,最近有一颗牙遭腐蚀,那个腐烂味啊,阿嘎尔自己都受不了。“都得洗干净了,别让郑杰闻着难受。”
  
  记得上一次,阿嘎尔还是畜牧业局局长。有一天晚上阿嘎尔约小D去馆里打网球。突然手机响,打开一看是郑杰打来的。郑杰说,她老公刚刚坐火车出门,明天才回来,要阿嘎尔来家里。这是天赐良机,再美好不过。阿嘎尔拔腿就跑。晚饭,阿嘎尔吃了一个下属单位,白酒、啤酒、红酒、饮料掺着喝,也吃了韭菜馅饺子和大蒜。加上现在喜出望外冷不丁往出跑,很快出了一身汗。在这个点上上哪儿洗漱?时间珍贵,多一分时间,多一份幸福。正好前几天下了一些雪。阿嘎尔一边跑一边抓雪往脸上嘴上擦,还灌进嘴里,同时将一个手指插进嘴里“漱口刷牙”。
  
  到郑杰家,郑杰黑灯瞎火地等阿嘎尔来着。两个人一碰见,便开始搂抱、亲嘴、吃舌头,又很快上演巫山云雨,神魂颠倒的节目。一场战斗结束,郑杰打开灯,两个人彼此看,唉呀妈呀,这是怎么了?在两个人脸上都是胡子拉碴的,不看罢了,一看有被拘紧巴巴的感觉。再细看,是油垢!油垢?的确是油垢!看出来油垢后才闻出来柴油、汽油、黄油等味道,让人恶心死了。阿嘎尔想起来了,路过汽车修理部门口时抓过一把雪。
  
  阿嘎尔刷牙冲洗完毕,从洗手间出来,摸了摸下身。吃进去一会儿了,看看有什么反应。可是没有一点儿起来的意思。不是吃过多次吗?不一会儿就有效果吗?可是这一次,这一粒怎么了?不行,不能这样!他很快取出来刚才装进兜里的另一粒胶囊,将胶囊拧开,将药粉全部倒出来,然后分三份,将两份重新装进胶囊里,将剩下的一份吃进了肚里。
  
  阿嘎尔有点紧张。每当这样的时候都这样紧张。他又摸下身,仍没有反应。于是又倒出来那两份粉末,刚要吃一份,有人敲门。”来了,来了。“阿嘎尔一紧张,一慌乱,将剩下的粉末全部撒了一地。“咋地就咋地吧,硬不起来,磕碜就磕碜吧。昨天才出门回来,很累吗。”
  
  阿嘎尔开门,郑杰走了进来。自从调人大,阿嘎尔还没有碰过郑杰,他是多么地想郑杰呀。阿嘎尔展开双臂想抱住郑杰。郑杰举起双手往外挡阿嘎尔,并将其推一边,往里走。“也是啊,还没有关门,让人看见多不好。”阿嘎尔抿嘴一笑,闪一边,让郑杰走过去。
  
  阿嘎尔迅速关门,并迅速追过来,从后面抱住了郑杰。郑杰两手抓住阿嘎尔两手往外掰,身体在阿嘎尔怀里挣扎。这明显是不让自己抱的意思。阿嘎尔是有面子的人,他松开手,几分尴尬地站在旁边,过好长时间才说:“来来来,吃饭,吃饭。”
  
  郑杰从阿嘎尔怀里挣脱出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板着脸,没有一丝昔日那种快活温柔的样子。当阿嘎尔说吃饭,她很生硬地说:“不吃!”
  
  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可是再什么事情,也不至于这样啊。不过阿嘎尔想,女人的脸像木头的时候,最好暂时避开点,熬熬时间,因为时间是治疗一切痛苦的良药。于是他在房间里,随便忙乎什么,好像自己犯了多大错误,用劳动洗刷罪责一样。他偶尔看一眼郑杰,眼睛迷迷糊糊,朦朦胧胧,盯着出神,十分可怜。
  
  谁让你要了玫瑰,要了玫瑰就得连它的刺儿也一起要。就像喝了美酒就要准备好承受酒精的毒害一样。阿嘎尔做好了承受和承担一切的准备。
  
  “快点,找我什么事?我还有事。”过好长一会儿,郑杰好像熬不住了。
  
  噢,这大概是在生自己的气吧。这次出门,阿嘎尔告诉过郑杰。郑杰提出要买貂皮大衣。我的天啊,哪有那么多钱?但阿嘎尔不说不买,他搪塞郑杰,说没带那么多钱,等下次出门时再买。另外自己不会买,跟郑杰一起出去买。不买貂衣,但多少买点纪念品吧,每次出门回来不是都买过吗,所以这次也买了,并把买纪念品的事情告诉了郑杰。但没说买了啥,仍像以往一样想给个惊喜。谁说予人玫瑰,手留余香,予人玫瑰,手留全香呢。
  
  其实,郑杰知道阿嘎尔约自己出来首先是想把纪念品给自己。
  
  “好、好,宝贝,先拿东西,再吃饭。”阿嘎尔说着,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郑杰。“红粉送佳人,宝剑赠英雄。”郑杰接过来仔细端详。
  
  “石蕴玉而山辉,水含珠而川媚,我媳妇带上这个而美丽。”阿嘎尔想从郑杰手里拿回来铂银手链,亲手戴给郑杰。“你看看,我媳妇丰颔重颐,就是旺夫兴家相。好汉无好妻,赖汉娶花枝,看我多有福气。”
  
  “谁是你媳妇?”郑杰暴跳起来,将铂银手链往桌子上的汤菜里扔进去,又往所有饭菜上“呸一一呸一一”吐满桌唾沫。“谁稀罕你这破玩意儿!”说完要往外走。
  
  阿嘎尔拽住郑杰手,“你看,你看,说急眼就急眼。人家特意给你买的吗。好、好,下次再买,买貂皮时一起买。”他想起有人说过的一段话:情妇这东西,有时可爱,有时可怕,有时像太阳,有时像月亮,有时像妩媚的猫,有时像疯狂的狗,有时像烈酒,有时像毒药。郑杰以前也这样过,但很快都好了。这次虽然这么厉害,女人嘛,悠着点,也行一会儿就好了。至于貂皮,再买首饰,先说着,凭我现在,哪有能力买?阿嘎尔曾闹笑话说过郑杰买那么多衣服干啥。“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一件衣服。”郑杰即撒娇又嗔怪。所以不能说不买貂皮,如果说不买,这姑奶奶真的不尥蹶子呀。这次机会好不容易,他特别害怕白瞎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何况我俩是夫妻……夫妻是关起门来打架。打架就出去,再回来就不好意思,闹不好平白伤了夫妻感情。夫妻没有隔夜仇吗。你看,我俩多般配。般配就是和谐,就是幸福,就是美……”
  
  “谁跟你是夫妻,谁跟你是幸福?谁稀罕你?”郑杰越听越生气,甩掉阿嘎尔手,夺门而去。
  
  阿嘎尔垂头丧气愣在那里,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都去了人大,哪有畜牧局时的有钱?给你买铂银手链,花了500元。知道给其木格买什么了吗?铂银戒指,才300元。给老姐啥也没买。
  
  阿嘎尔曾厌恶憎恨过郑杰,也知道这个人不是真爱,不是好惹的,但她那姿色,尤其床上功夫让他忘却一切,每每飞蛾扑火,义无反顾,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他开始自己吃饭,边吃边从汤子里捞出来铂银手链,装进原来的包装盒里。“不要拉倒,正好给其木格,把给其木格的给小D妈妈。”“你不稀罕,我也不稀罕你。拉倒就拉倒,一个偷人养汉,有伤风化,辱没门庭的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正好以后不再为你花钱了。”
  
  都说情绪和胃口是一对孪生姐妹,没有情绪,就没有胃口。可是今天阿嘎尔越吃越香,越有胃口,不知怎么回事,这顿饭这么好吃。“太太口服液……”他笑了笑。吃完,将剩下的全部打包,放一边,准备走时候带走,回家还要吃几天。韩非子曰:“妇人拾蚕,渔者握鳝,利之所在,忘其所恶。”古文又曰:“匠人成棺,不憎人死,利之所在,忘其丑也。”
  
  阿嘎尔自己喝了不少酒,更加孤独。他打电话给其木格,听到其木格声音差点哭出声。
  
  “啥时候来呀?”他强控制自己没有哭出来。
  
  “明天。怎么了?”
  
  “没什么,快来。”
  
  阿嘎尔调人大后,其木格来看过几次阿嘎尔。这次出门,阿嘎尔告诉过她买纪念品的事,但其木格不是为了纪念品,她是找机会想来看看阿嘎尔。
  
  由于阿嘎尔心里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彼此什么情况,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阿嘎尔躺在双人床上思绪万千,感慨万般。他在心里发狠,以后再也不理郑杰了。以后一定要重新发达,首先有权以后不理你。那时候再找比你年轻漂亮的给你看,你后悔死了也不理你。其次有钱以后不理你。一定会有钱的。有权以后就有钱了,就算没权也会有钱的。比如儿子结婚时,父亲过本历年时,父亲百年以后……有了钱一分钱也不给你。还有写书出名以后不理你。那时老子成了大作家,领导们都高看一眼。自己又到处风光,到处野花野草的,嫉妒死你。
  
  他不自觉摸了一下下身。这是他的一种习惯,只要单独呆着,八九不离十玩自己的老二。现在他这么一触摸,他那玩意儿“蹭、蹭”立起来,很快硕大无比,顶端圆润饱满,硬如金刚。这么一起来呀,那种欲望更加强烈,实在按耐不住了。怎么办啊?
  
  阿嘎尔突然想起曹副主任所说的日本小姐。本酒店不是新来了日本小姐吗?还什么什么花容月貌,秋色可餐。花容月貌倒无所谓,只要有那玩意儿就行。曹乃谦笔下不是有干羊的人和事吗?此时此刻,如果没有女人,阿嘎尔完全可能干羊,甚至鸡。
  
  阿嘎尔拿房间座机给洗浴中心打电话。拨通后直接说:“听说有日本小姐,现在有吗?我要一个。”
  
  对方犹豫一下,但很快说:“有、有、有,新来的。先生现在就要吗?”
  
  “现在就要!”
  
  “先生下来还是送到房间?”
  
  “房间!”
  
  “好的,稍等。”
  
  不一会儿,响起敲门声。“进!“阿嘎尔喊道。他早已将门打开,虚掩等候。
  
  一个男士领两位少女进来。男士问:“先生,您看要哪个?”
  
  “哪位是日本的?”
  
  “两个都是。”
  
  “这个。”阿嘎尔指了一个。
  
  “两个都留下呗。”
  
  “一会儿,一会儿再说。”
  
  阿嘎尔把门关上,从里边上两道锁。他回头看少女,“日本的?”阿嘎尔脖子上的疤好像疼了一下。“操你奶奶的,这个疤是从祖父身上遗传过来的,而祖父的疤是在逃荒路上让你们日本兵刺伤的。日本兵强奸祖母,祖父拼命抗争,结果让日本兵刺晕。祖母以为祖父死了,撞崖自尽。祖父苏醒过来,找半天,才找到祖母,可是已经死了。祖父强忍悲痛掩埋祖母,然后领阿嘎尔爷爷勉强到的新阜县。”每每想起这件事,阿嘎尔对日本法西斯,军国主义恨之入骨。
  
  报仇!报仇!报仇!
  
  阿嘎尔不由分说,抱起少妇就往床上扔,并猛虎扑羊般扑上去,一下两下将人家衣服脱了光。他性欲和仇恨交加,以空前绝后之势之猛,排山倒海般压将下去,一边喘粗气,一边愤怒地说:“你们日本人净祸害,当年侵略我们,整死我祖母,现在又抢我们的岛屿。今天你也来挣我们的钱,祸害我们的男人。整死你,整死你!”
  
  如此过好长好长时间,身前的少女回头,说:“大哥,我是阿嘎洲的。”
  
  “啊?不是说日本的吗?”
  
  “我去日本打过工。”
  
  “那就汉奸,蒙奸。整死你,整死你!”
  
  阿嘎尔继续报仇,直到满头大汗,精疲力尽,最后从少女身上像石头一样滚下来,瘫软在旁边。
  
  “大哥,你太厉害了。能把小姐整出水,没见过像你这样厉害的。”
  
  “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正在浪头上。何况我还没到五十。”
  
  “嫁给你,我姐太幸福了。”
  
  “你说你是阿嘎洲的?”
  
  “是啊,大哥知道阿嘎洲吗?”
  
  “去过。你爸是谁?”
  
  少女不说。
  
  “大哥你是哪个单位的?”过一会儿少女问。
  
  “人事局的。”
  
  “不对,是畜牧局的,对不对?”
  
  突然,在楼道里响起众人走动的声音,突突压迫阿嘎尔心房。他开门看究竟,是一帮警察沿楼道往上跑。“完了,完了。警察抓嫖来了。“阿嘎尔早已冒出比刚才还多的汗。他捡轻从简,就穿外衣外裤,然后往外跑。
  
  “大哥,钱、钱、钱。”
  
  “要什么钱,警察都来了。”
  
  阿嘎尔知道该酒店有个应急疏散通道。他奔该通道往下跑。是害怕的原因吧,感觉有人在追自己。他越发紧张,越发加快速度。跑下一楼,从后门跑出去,跳墙而去。已经晚九点多,胡同里黑漆漆。好像仍有人在追自己。箴言说:“平安后面没平安,危险后面有危险。”他拼命往前跑。
  
  “不能往自己家跑,跑到家让人抓住,就完蛋了,没脸见人,生不如死。往城外跑,跑到坨子里,树林里,苞米地里……”
  
  前面是一条小沟。雨季排洪,平时排生活污水。这是夏季,还没到雨季,所以该年度还未曾清淤。阿嘎尔以为能跳过去,所以不必绕远。他加快速度,准备跳远。跑到河沟边,一只脚正好踩一包黏糊糊东西上。阿嘎尔身体失衡,往前滑落,仰面倒在小河沟的内坡上。黏糊糊的东西一块块飞起来,然后像陨石般落下来砸在阿嘎尔身上,脸上,有的砸进嘴里。不飞起来,不落下来罢了,一飞起来,一落下来,知道了,是哪个损种刚刚屙出来的新鲜而营养丰富的大便!
  
  “呸、呸!”阿嘎尔再往前滑,滑进了小河沟沟底下。该处是整个一条沟最凹槽处。这里稀汤薄水地发酵着半个甘珠尔人呕出来和屙出来的酒肉饭菜,漂浮着很多膨胀的避孕套和沾满血迹的卫生纸等东西,以及数以万计不走运的男性和女性排出来的东西。围绕着它们挤满了蛆虫,上方飞翔着数以千计的从睡眠中惊醒的绿头苍蝇。地球引力不可抗拒地将阿嘎尔吸引到河沟最底层的水里,泥浆里。阿嘎尔右腿重重碰到泥浆底下的石头上……他头顶,身披河沟里的上述所有东西,齐腰站在了河沟中间。
  
  阿嘎尔右腿剧烈钻心地疼痛,又电击般传遍全身,开始站立不稳。他挣扎着一瘸一拐往边儿上走,再往上爬。他坐下来摸摸右腿,真是倒霉透顶一一骨折了。
  
  他坐在那里,开始呻吟,像受伤的猎物看猎人一样。一直在阿嘎尔后面跑的两个人从旁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说话。“你看,这好像是人。”“不是人,是猪吧。”“还是人,咋的了?”“好像死了,别管他。”“警察不追了,别跑了。”“警察根本没追我们。”
  
  “救救我一一”阿嘎尔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操,这是什么地方,臭死人了。快走!”
  
  “救救我一一”阿嘎尔拼足力气喊。
  
  在远处有一道灯光闪烁,划破夜的黑幕。
  
  “救救我一一”“救一一救一一我一一”
  
  真是天遂人意,想啥来啥,阿嘎尔因祸得“福”住进了医院。
  
  阿嘎尔在苏木镇当一把,在畜牧业局当局长,每当过年过节,那人啊,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有一年送羊肉,都没地方放。腊月生气地说:“你哪是畜牧局长,是狼局长。”
  
  阿嘎尔调人大是春节前夕。他坐办公室里,把门开着,耳听走廊和楼道里的动静。
  
  我就不信,昔日的手下,给他办过事的人不会过来看我?以往送的多数为物品,也有个别送钱的。我就坐在办公室,让他们来办公室送钱。送到办公室,而且是送钱,才是自己的钱。他有过小金库,都是这么积累起来的。如果自己不在办公室,送钱的人就会送到家,那钱就不是自己的钱了。从腊月手里要钱,比从猴腚里扣枣还难。
  
  阿嘎尔坐办公室一直坐到腊月30日下晚,根本没人来看过自己,而且在正月里也没人来过。“操你们奶奶的,看我以后怎样收拾你们。”
  
  这一年过得,阿嘎尔好窝囊,好没面子。幸亏单位搞福利,比畜牧业局五年福利合计还多,比苏木福利20年还多。“让你们羡慕死去吧!”
  
  阿嘎尔虽然这么想,但还是耿耿于怀。他想找机会一定要他们给自己送礼。
  
  过年不来看,生病住院了该来看我吧。不过,这个事儿不能守株待兔,得主动出击,让他们知道自己住院了。于是开始打电话。他跟对方说话,说着说着很快说到住院的事上。等说明白后往往补上一句:“好了,等出院后我请客啊。”
  
  可是仍不见有人来。
  
  阿嘎尔发了狠,“操你们祖宗,你不来我就不出院!”
  
  其木格来看过。其木格如约来甘珠尔,去人大找阿嘎尔。阿嘎尔不在,也没人知道去哪儿了。第三天通电话,才知道住院了。其木格很快来到医院,是看阿嘎尔的第一个人。
  
  再没有人来看过阿嘎尔。
  
  过几天,病房里进来四个人。四个人在地中央站定,“唰一一”地展开一面锦旗,并在原地转一圈。锦旗上赫然粘六个金字:“好干部阿嘎尔。”
  
  这是什么回事呢?阿嘎尔在人大同时兼做信访工作。他接到一封信访件,是多年的积案。他力促有关部门,圆满地解决了该案子。四个人来到人大,知道阿嘎尔在医院,就来了医院。
  
  “阿主任,我们想告那个小子。让我们折腾这么多年。”四个人中的一个说。
  
  “夜饭少吃,赢官司少打。给你们纠正了就行了。当时也有特殊情况吗。”阿嘎尔劝四个人。
  
  “阿主任,我们听你的,不告了,不告了。”
  
  四个人走后,阿嘎尔反反复复看锦旗,看着看着,眼睛里开始噙水。他感到愧对这面锦旗和这六个金字。
  
  单位领导来看阿嘎尔。领导给阿嘎尔送两份刊物,一是自治区人大刊物,登了阿嘎尔一篇文章。一是某文学刊物,登了阿嘎尔一篇小说。“没想到老阿还有这个才。为什么不早表现呢?”
  
  领导们走后,阿嘎尔躺在床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慢慢地,慢慢地,有一种东西袭上来,堵在心里,让他十分难受。他直视天花板,从眼角下来了泪水。腊月进来,看见阿嘎尔掉眼泪,笑他说:“领导来看你,激动了?”
  
  进来一个扫地的。扫地人一边手脚勤快,十分投入地干自己的活儿,一边跟病房里的人有说有笑,十分快活。阿嘎尔羡慕死了。有人说,什么好,不如身体好;什么省心,不如子女省心。我说,什么好,不如精神好!
  
  “我这都干什么了?”阿嘎尔一字一句说。说完“腾”地坐起来,“嗖”地抓住拄拐,斩钉截铁地说:“走!”他下地,先来到镜子跟前照自己,然后跟腊月说:“你看,我老阿风韵犹存……把我的一套新衣服拿来。”
  
  “你这是干啥?”腊月问。
  
  “司汤达说过,一个杰出的人,光有一个合乎逻辑的头脑是不够的,人还要有一种强烈的气质。快办出院手续,我穿新衣服,下午就上班。”
  
  “不是说不活了吗?”
  
  “谁愿意死啊,好死不如赖活,何况我老阿。你瞅着,以后给你活出样子来!”
  
  鲁迅说:“人生最痛苦的是梦醒后无路可走。”而我们的阿嘎尔不仅有梦,尤其梦醒后路多且宽广。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黄昏分界 都市极品医神叶辰夏若雪 傅廷修孟宁 李辰安钟离若水 陆长生叶秋白 长夜君主 天人图谱 末日乐园 被退婚后,我诗仙的身份曝光了李辰安钟离若水 柯南里的捡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