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等待是无果 (第2/2页)
“云鹤!去死吧!”尹真举起手里的枪,刚才坐在地上就是为了摸这把枪。
嘭一声,子弹飞向云鹤,云鹤举起一手挡,苏辞趁机用尽全力把金针刺进云鹤的天灵盖,云鹤咳了一声,笑着看着苏辞。
“苏辞,你输了。”云鹤又看向尹真,“尹真,我不叫云鹤,我与你同宗,名为尹鹤。我身下有两名同宗义子,我曾告诉他们一个故事……你耳熟吗?咳咳,故事讲得是……放,放箭!”
尹真难以置信的盯着云鹤,不,尹鹤。她爸爸曾说祖上传下一个传说,缺失严重,讲的是冷玉和暖玉的故事。
原来……
尹真回神,看长箭飞来,她转身直接飞出了悬崖,一连跟着跳下去两人。
夜镜比苏辞快一步跳下去,而苏辞跳下去一瞬间就被三王爷扯住了。
“你疯了!”三王爷抓紧他。
“你松手!”苏辞挣扎着,看着云深雾绕间消失的人影,“真真!真真!”
作为苏府的大少爷,他只能保冯梨锦,可是作为苏辞,他可以陪她一起死。
为什么要做选择?为什么!
三王爷将苏辞拽了上来,抱住苏辞防止他挣扎,“别这样,苏辞。尹姑娘也不想你为难,她会明白你的选择的,不然最后她不会帮你分散云鹤的注意力。”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苏辞一直念着这三个字,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能选自己喜欢的?为什么只能成为别人希望的样子?
他不爱权不爱财,他走到这一步到底为了什么?就为了最后看着心爱的人去死?
“表哥,我……唔!”冯梨锦瞪大眼睛看着掐住自己的苏辞。
苏辞风霜尽显,不带一丝感情,声音却颓然,“别说话,不然我会杀了你。”
苏辞甩开冯梨锦,不再看冯梨锦,“我已经不欠你们冯府了。滚……咳咳。”
苏辞一连咳了几声,看着掌心吐出的鲜血,整个人都跪了下去,眼前更是一片黑暗。
……
尹真觉得自己认识夜镜是正确的,不然这种高度跳下去,哪个人不死?还想像她这样吹着海风?喝着茶?
“你呢?就是一副贱骨头!当时直接把冯梨锦推下去不就完事了?选什么选?有什么好选的?”夜镜撑着伞看着远处。
骂着尹真,可是夜镜这心却是心疼,真是折腾人,何必呢?
“你们在说什么?”宁十一端着两个果盘走出来。
夜镜冷哼一声,“说她白痴!”
宁十一笑了笑,坐没坐相的开口,“你们俩算是命大,落水里了,又恰好我的船在附近。”
夜镜摸了摸自己胸口,呼吸都带着痛,她当时一接收到尹真的目光就知道尹真又要乱来,还好她跟着跳下来,不然尹真就等着喂鱼算了。
尹真起身,“夜镜,你不是一般人,我不巴着你,还能巴着谁是不是?”
夜镜叹气,“尹真,你就不伤心吗?”
“伤心啥?伤心他选冯梨锦不选我?他没得选择的,我懂。至少他也跟着我跳下来了,够了。以前啊,他总是替我受伤,这回就当我还他。”尹真轻拍了一下肚子,不伤心是假的,但是那也没办法。
冯梨锦要是死了,苏老夫人能把尹真碎尸万段,不仅苏府难做,苏辞也会愧疚一辈子,毕竟是恩人家的女儿,不为情,为义也要保全冯梨锦。
“冯梨锦?你们说的是苏府的少夫人冯梨锦?”宁十一听闻插了话。
夜镜挑眉,“还少夫人?这都没拜成堂,好意思说自己是少夫人吗?”
宁十一咬了一口水果,“这次苏府和三王爷护驾有功,太子被废,三王爷成了太子,苏老夫人也不客气去邀功了,让皇上封了个冯梨锦什么夫人,赐婚给了苏辞,还是皇帝亲自主持婚礼,这回跑不掉了吧?好像就在今日。”
夜镜啧啧两声,“一个老夫人,一个冯梨锦,可以说是我们女人的耻辱了,老夫人八成是怕苏辞不认,干脆把皇上都请出来了,冯梨锦说不逼苏辞娶她,这还不是什么招都用上了?这会儿该笑成花了吧?”
尹真托腮叹气,“算了。”
宁十一明显感觉尹真这脸色灰暗了一些,“我虽然在船上待着,但是你就是苏府那位失踪的小妾吧?”
“不是!我不是小妾!我怎么着也得算个亡妻吧?”尹真纠正宁十一。
宁十一笑了笑,“这世上男人不都这样吗?你不如随我出海游玩,我这船上很久没有孩子出生,你若生了我一定好生帮你养着。”
“出海?你还出得了海吗?你看看这船周围的侍卫,三王爷,不,太子殿下不松口,你别说出海,你就是想游泳,他都得给你圈个范围。”尹真指了指船下。
宁十一不解,“他为什么这样?我都帮他了,也不见他答应我送美男子来。”
尹真起身看了一眼夜镜,“没事,他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你们去哪儿?”宁十一看尹真和夜镜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尹真晃了晃自己的手腕,“我时间不多了,我要走了。”
说罢,尹真披上斗篷,将自己的脸隐在面纱之后,跟着夜镜下了船。
宁十一觉得人生是很神奇的,她都不曾见过尹真,如今第一回见倒是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她第一次见三王爷君炎,他带人上船谈判,一见便有熟悉的感觉。
只是……这一别怕是再也不能见了,宁十一站在船上冲着两人挥手道别。
夜镜雇了马车,扶着尹真上了马车,“真的不去吗?”
尹真放下车帘,“夜镜,对不起,我太高估我自己了,我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世界。”
坐在马车里的尹真无力的垂下了肩膀,掀开袖子,手腕上的红印若隐若现。
夜镜一笑,“反正云鹤死了,我的仇也报了,或许开始新的故事也好,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怪你的,因为你也很难受。”
尹真将脸埋进手掌之后,不是难受那么简单,是心口疼,钻心似的疼。
夜镜听到车帘之后小声的哽咽声,压抑又痛苦。
夜镜撑起自己的花伞,坐在车头,天上阳光正好,不似她的清月柔和清冷,她嘴角也泛起一丝丝苦涩。
夜镜轻唱道,“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
“不许瞎唱!”尹真声音嘶哑。
“我也是怕你哭太大声,外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了。”夜镜叹气,轻声道,“我唱得不难听。”
……
“大少爷。”红缨轻声的唤了一声,却见桌案前的人依旧无动于衷。
桌案上的画,花团锦簇,却留了一大片空白,苏辞便盯着看了很久了,抬起笔又放下,脑中总是抓不住想要的感觉。
红缨见状又喊了一声,“大少爷,大家都在等你,这喜服……该换上了。”
“红缨,她长什么样子?”苏辞声线干哑,神色也憔悴了许多。
红缨眼眶一红,擦了擦眼角,“美,小姐很美,比花还美,是红缨见过最美的人。”
苏辞点头,提笔却停住,墨汁落在纸上,荡漾开不完美的痕迹,随之落下的还有清澈的水珠。
画不出,他画不出想要的样子,死板的线条根本不如她灵动,他不要这样的她,不要纸上的她。
水珠一点点落下,浸透画纸,晕开那花团锦簇。
“大少爷,你怎么……”哭了。
红缨不敢说,她只能站在苏辞身边,陪着哭。小姐死了,可是这苏府除了大少爷和她,再也没有人记得小姐,好像小姐从来没有出现过。
连祠堂都不让小姐的牌位进去,这些人迫不及待的想将小姐从大少爷的生活里抹掉,可是这落在心上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抹掉呢?
房门被人推开,夏荷见两人的模样,只能上前好言相劝,“大少爷,这可是圣旨,违抗不了的,你就别为难大家了。”
说罢,夏荷命人开始布置寝室,苏辞沉默不语看着窗外。
红缨哭着上前,“你们做什么?这里是大少爷的寝室,大少爷说了不布置的!”
“今天是皇上赐婚之日,这满室的白色,老夫人说了晦气,一定要布置!我也不过是听命做事罢了。”夏荷推开红缨。
红缨被夏荷推得撞倒在床边,手伸进床底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东西,她用力扯了出来,一条链子被她拉了出来,链子上的坠子在地上滚了几圈,滚到了苏辞的脚边。
红缨看着链子上干掉的血迹,指着坠子道,“大少爷,那是你受伤时身上的随身之物,一定是当时脱衣裳的时候太着急滚到了床底下!”
红缨看苏辞像死人一般的无感,她哭着爬到了苏辞脚边抓起坠子,上面缀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华贵显眼。
红缨将坠子递到苏辞面前,“大少爷,你快看啊,或许你就能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呢?大少爷!”
夏荷听闻,跑上前抢坠子,“红缨,你是不是被妖女迷了心智了?大少爷要想起什么?给我拿过来!”
夏荷一把抢过红缨手里的坠子,刚想收起来,手腕一疼,抬头一看竟是苏辞压住她的手腕。
夏荷的手一点点被压回桌案,她手腕一麻,手心的坠子滚了出去,在桌上滚了两下停住。
阳光下,坠子上的宝石闪耀,苏辞面无表情的拿起,莫名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苏辞……中间的宝石摁下去。”
苏辞脑中闪过这句话,指腹滑过中间的宝石,他轻轻摁下。
宝石坠子分成两半,一张笑脸映入眼帘,她笑起来真的比花还要好看。
而另一侧他轻轻擦了一下,两人依偎在一起,脑中突然蹦出很多场景。
那天她说,“苏辞,我爱你。”
她也说过,“苏辞,我尹真不管你是世外仙人还是看破红尘!既然本小姐嫁给你,注定要拉你进这红尘滚一圈!你休想甩开我!”
她还说过……她还说过很多,总是叫他措手不及,却是唯一叫他——欢喜期盼的人。
可是他却留给她最多的话却是——“真真,等我。”
“真真……”他盯着坠子里的小像,眼角却是一片湿润。
即便是他父亲死,他也不曾落泪,此刻却像是有人掏空了他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酸楚从眼角蔓延,他掩嘴重咳。
咳声伴着疼痛,宛若针芒刺入骨血,密密麻麻的痛感让他无法呼吸。
眼前的故事就像是被时间压缩晾干的画纸,逐渐泛黄变得薄脆,只要他抬手就碎成一地,从而衬得记忆深处的那个人笑颜更加鲜明。
“噗。”他看着自己沾满献血发颤的双手,抬眸之时眼前的人失去所有的颜色。
“大少爷,你去哪儿?”红缨跟着苏辞跑了出去。
苏辞一身沾了血的白袍,穿过挂满红绸的长廊,最后在祠堂中停下,盯着供奉之位放着的龙渊剑。
寒光一闪,长剑出鞘,苏辞跪下。
“苏辞!你在干什么?”苏老夫人一身喜庆的红衣上前。
苏辞低头,手紧握着龙渊剑,“娘,我活着到底为什么?为父报仇?我报了。你要我撑起苏府,我撑了。可是……我好累,我不想活了。”
苏老夫人从未见过这样的苏辞,一把握住剑刃,“苏辞,到底为什么?你以前不会不听娘的话!”
“我没她,活不了,她在等我,我不能让她等我了。”
尹真说他是她世界最干净的颜色,可是她却不知,她亦是他世界里最闪耀的色彩。
这些话,藏在他心底太深,不曾多说一个字,可是如今想说,却与何人说?他最明亮最好看的光芒都被夺走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苏老夫人身形一晃,松开剑刃,任由手心被划破,她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儿子走得离自己太远了。
“苏辞,不肯娶梨锦,就是抗旨,你就是想死对吧?想去陪那个女人对不对?”
苏辞面向苏老夫人跪着,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苏老夫人摇晃着退后,背对着苏辞,“罢了,罢了。你要为她死,就不再是苏府的人,就算是你死了!也是孤魂野鬼!你这个不孝的子孙!我苏府没有你这样的孩子!”
“谢娘成全。”他的声音却似解脱。
苏老夫人双手颤抖,身边的夏荷上前用帕子捂住她的手心的伤口,搀扶着她走出祠堂,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崩塌,双眼浑浊开始落泪。
“夏荷,我总觉得有人曾经对我说过,有一天我会逼死我自己的孩子,是我在做梦吗?”
“老夫人,这……”夏荷不知如何安慰。
苏老夫人双腿虚软的往前,却听到身后长剑落地的声音,惊慌得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夏,夏荷,去大厅说大少爷旧伤复发……走了。”
夏荷看着苏老夫人,随即眼眶也红了,“那梨锦小姐怎么办?”
“既然是赐婚,那她就是苏府的人,可惜……这辈子怕是只能守寡了。”苏老夫人挪动着步子,身子都发软得向下倒去。
还有一个倒下去的人就是冯梨锦,她听闻消息的时候,拉下盖头,看着原本的红绸变成白布,她刚穿上身的喜服就变成了素服。
终于冯梨锦疯了,她大笑着穿梭在苏府的每个角落,她用一家的恩惠去要挟一个男人而已,结果自己却变成最大的笑话。
他宁愿死也不愿娶她罢了。
……
尹真看着窗外,花巷都安静了不少,听说都去观礼了,苏府赐婚的确是大事,曾经她也是这般风光嫁进苏府的。
“伙计,你家夫人呢?”
“小姐,夫人说出去一趟。”伙计端上点心水果。
尹真无力的应了一声,刚想拿起一块点心,却觉得肚子一阵异常,她立即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红印没了。
“嗯……我的肚子。”尹真觉得肚子开始抽痛,裙底一阵濡湿,她伸手一摸,竟是一手的血。
伙计听到她的声音,立即走了进来,见状惊恐不已,“小姐,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快去找你家夫人,我这里待不了了!”尹真大喊着,伙计这才回神冲了出去。
尹真捧着肚子,吃力的下床,眼前模模糊糊的,总算是在角落看到了夜镜藏起来的镜子。
镜子像是泛着水波,血色从四个角落开始减退,尹真看了看周围的一切。
有些事,她无能为力。
有些人,她无可奈何。
她尹真最后的结局不过如此,医生曾说的一切会好的,根本就是骗人的。
什么都不会好了,她注定只能如此活下去。
“苏辞,你总叫我等等你,为什么你不追上来?”
她的血一点一点的落在地上,她瘫坐在地上,失去了苏辞,她真的不能没有这个孩子。
“苏辞!”
她唤了一声,安静的房间似乎能听到一个生命流失的声音。
最后这个房间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没有呼唤,没有期盼,只有一摊血迹,和泛着水波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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