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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三)

正文 阿嘎尔下乡记5 (三) (第1/2页)
  
  三
  
  “我们的队伍向前进……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跨过鸭绿江……”阿嘎尔走出其木格老姨家大门,换上新曲子,向村部走去。
  
  村部和学校仍然在一起。原来在村西,现在在新村南。照老人们说法,坐落在胡节嘎查龙脉线上。新建和改建后的学校、村部颇有气势,像指挥女民兵列队的正副队长。
  
  原来,西边的建筑是学校,不是说知青留下的五间房子吗?现在改成了村部。东边的三间土房〔村部〕拆了,在原址上新建了十间学校。说起这两座建筑,几多波折和传奇。
  
  今年自治区验收义务教育,芒根等六个苏木镇为最后一批而且必须达标单位。前任书记嘎达实施两年规划,去年找外地刘老板,垫全资盖了五栋校舍。三栋是三个嘎查学校,与嘎查签的合同。两栋是中学和中心校的,与苏木签的合同。嘎查学校每栋房子合同金额为15万元,中学和中心校两栋房子合同价款各30万元。
  
  芒根苏木政府和三个嘎查信用等级极差。三个嘎查去年年底托词建了学校,都少交一半农业税,但仍勉强付三万元建校款,一个嘎查才一万。苏木政府呢,由于税收没上来,推工资都没钱发为由,费劲巴拉才付三万元。
  
  三个嘎查余款涨利息,以后利滚利,滚雪球般越滚越大,从此背负了沉重的债务包袱。当事领导和继任领导年年被告上法庭,还被拘留过多次。其中两个当事书记盖学校和盖自家房子混淆不清,一个被开除党籍,一个被判入狱。后来,撤点并校,集中办学,资源共享后,将学校顶账给了刘老板也不够,最后国家注资化解债务的。
  
  刘老板跟苏木要账,没办法,阿嘎尔先后给了“654”大胶轮及配套,在苏木院里手头使用的小四轮和相依为命半年之多的“212”吉普车,也顶账15万元给了刘老板。“654”是旗财政担保赊给苏木镇的。芒根还没给一分钱呢,仍挂在旗财政局账户上。旗财政局不管你三七二十一,按合同从经费中坐扣了两年。
  
  第二年,阿嘎尔挤占挪用各类资金又给了刘老板15万元。阿嘎尔离开芒根,继任者被告上法庭,债权债务双方展开了十余年的拉锯战。苏木的理由是房价高,高得离谱,但法庭不予支持。苏木方面曾经被封过账,扣过车。后来,芒根苏木被撤销,将苏木院的一半给刘老板了事。
  
  按合同,刘老板今年还要盖四栋校舍。三栋是嘎查的,一栋是中学的。在三个嘎查中,一个是胡节。本来胡节嘎查去年就盖,但巴图让刘老板先盖了自己和二赖的房子。白鼻子不是看见两座房子很生气吗?他以为搭盖学校之便车,拿公家钱先盖了自家房子。但事实上还没盖学校巴图就下台了。至于与刘老板之间什么回事,多少钱盖的房子,又怎样给钱,已经是个人之间的事情。所以对于白鼻子的气氛,阿嘎尔不是未予理睬的吗。
  
  其木格当书记后,坚决废止了合同。巴图为什么恨阿嘎尔,恨其木格?大概这是主要原因之一吧。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是阿嘎尔,是其木格挽救了巴图。
  
  刘老板问阿嘎尔:那两个嘎查盖不盖?阿嘎尔未置可否。刘老板履行合约,最后还是盖了。结果,命运与上述三个嘎查一个样。刘老板挣几个钱都砸在芒根,栽在芒根,挺胸抬头,气宇轩昂开进芒根的大老板,最后失魂落魄,穷困潦倒,变成了穷光蛋。
  
  刘老板还问阿嘎尔:中学一栋房子盖不盖?刘老板说:去年给嘎达书记盖了四间瓦房,也说好今年给宝来苏木达盖。如果……如果……给阿书记也盖一座。阿嘎尔把中学的一栋房子,包括刘老板的好意都给谢绝了。中学一栋房子黄了,宝来的房子迟迟不能开工。后来宝来调离芒根,他的房子也就彻底泡汤了。宝来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恨透了阿嘎尔。阿嘎尔无意中又得罪了人。凡事不能太认真,尤其涉及到个人利益事情上。认真了,受罪的是自己,牺牲的也是自己。阿嘎尔为这次“认真”最终还是买了单。这是后话。
  
  其木格的意思是不盖学校。她领嘎查达、文书集体找一次阿嘎尔。
  
  “这是一票否决……”
  
  “哪有那么多一票否决?否决也没办法。”阿嘎尔刚要说,其木格唠叨上了。
  
  “一票否决就是政治任务,就是撤职……”
  
  “撤就撤呗,撤了更好。”
  
  “不是撤你,是撤我。你就愿意撤我呀?“
  
  其木格侧过去脸不说话了。过了好长时间,哭穷说:”那怎么办啊?今年要办电,还集资盖学校,哪有那么多钱?“
  
  “你们胡节是重点,人家必看。多想想办法,我们也帮助你们。”
  
  其木格抬头看阿嘎尔,那么可怜无助的样子。阿嘎尔得鼓舞士气啊,继续说:”今年人均20元义务教育集资款就不跟你们要了,都留给你们……“
  
  “那才多少?”其木格一副不屑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那教育集资真的要啊?还有什么教育费附加,不是一回事啊?老百姓受得了吗?”
  
  “义务教育集资是党委定的,不集资搞啥达标?也不是年年收,就收两年。再说了,我们不算多,看看其他苏木镇,都50元以上,有的超过100了。教育费附加是国家的,我说了不算。”
  
  其木格把脑袋耷拉下来了。
  
  “你们拖欠的历年合同款也免一部分。”
  
  “那陈年老账还算呀?连影子都没有,根本花不着……”
  
  “怎么不算呢,不算,乡镇政权搞啥建设?”
  
  其木格绝望了,把脖子放在双肩上,任你宰割。
  
  “你们呀,开现场会时,宋书记给你们带来那么多神仙,还有盟林业局,找他们呀,真是的。”
  
  其木格抬起头,巴望着阿嘎尔,问:“能行吗?”
  
  “咋不行呢,看你怎样要。这样吧,你们开始施工,只要干上,就好要钱。过几天我陪你找他们去。”
  
  “我们还去呀?”其木格很害怕的样子。在这一段时间里,自己跟阿嘎尔出去过几次,那遭罪的,谈出门色变。尤其那”212“,汽、机油熏人恶心不说,真让人恐惧不安,吓死你。恶心,吓人还都好说,这绯闻传的,多冤枉人。
  
  “你们的事儿,你们不去,谁去呀?就你去。”阿嘎尔点了其木格。“独行快,同行远吗。还是我俩去。”过了一会儿,又说:“一花不是春,孤雁不成行。”
  
  阿嘎尔无师全通咧咧很多。照他的说法,这学校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早已经建成了。他如释重负,得意洋洋。他就是这样,不回避矛盾,不逃避困难,总是把自己首先绑上去,然后组织大家一起去挖掘潜力,发愤图强。
  
  “河到弯处鱼虾多,人到难处智慧多,多想想办法。”最后,阿嘎尔说。他这是夸自己呢,还是鞭策其木格呢?不得而知。
  
  第二天,阿嘎尔领其木格去旗直部门开始化缘。其木格老犹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嘎尔鼓励其木格,硬拽着闯关。
  
  第一个去的是林业局。局长满口答应,说:“今年造林,无论是片林,还是农防林,胡节为我们争了光。扶贫工作也为盟林业局争了光,盟林业局特别满意。我们就支持这样干工作的。”但局长不说给多少,说:“中午一定要请胡节吃饭,看看表现怎么样。”
  
  中午,由林业局做东,请阿嘎尔和其木格吃了一顿饭。一开始,局长就约法三章,就是其木格喝一杯给两千,喝多少给多少。阿嘎尔立即打圆场,说:“两千太少了吧,这么大局长太扣了。”局长说:“好,好,老弟说了,那就加一千,行不行?”局长扫一眼同桌的五个副职。“行,行,行!”副职们异口同声。
  
  其木格很惊讶,又很兴奋,钱就这么容易挣呀?喝吧,喝吧,使劲喝!可是喝了两杯,实在喝不下去了。阿嘎尔知道她的酒量,顶多一杯半,就说:“我替她喝。”“不行,不行……”大家又异口同声。
  
  其木格勉勉强强喝了第三杯,开始摇晃起来。看在眼里,属实不能喝酒,局长说:“好,好,表现不错,给你一万。”
  
  林业局的工会主席是女的,是阿嘎尔同学。喝酒的时候,局长让两个同学挨着坐的。最近阿嘎尔忙死了,不知哪块不对,大腿有点酸疼,还发麻。等局长答应一万,他大功告成,也关心一下自己呀,看看大腿怎么样了,就放下手来摸大腿。阿嘎尔脸色开始发白,也不说话了。局长看在眼里,好纳闷。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不高兴了呢?“老弟怎么了,给钱不高兴啊?”阿嘎尔不吱声。局长再三逼问,阿嘎尔才说:“我的腿,捏老半天了,一点儿知觉都没有……”“哈哈哈,局长,他摸的是我的腿!”工会主席说完感到脸上挂不住了,回头问阿嘎尔:“你老掐我干什么?”大家都笑出了泪水。
  
  林业局长说话算话,真的给了一万元。可是其木格遭老罪了。在酒桌上,阿嘎尔不仅摸过别人腿,还搓过自己腿。从饭店出来回住处,还没来得及洗手。他有经验,喝多了要探喉吐出来。他要关心照顾一下其木格,于是伸直两只手指,不由分说,往其木格嘴里插。其木格虽说喝多了,但多少有味觉,嗅觉。阿嘎尔手指插进来,那种酸不啦叽的汗臭味儿和酸涩味道,不吐的人也忍不住。她“哇……哇……”杀猪般嚎叫,全吐了,都吐出了绿水。刚开始时阿嘎尔还笑,后来看到其木格这等难受样子,害怕死了。他恐慌不安,伺候其木格无微不至,等其木格睡着了,他才松一口气。他不敢离开这里,一直守候在其木格枕边。
  
  睡了三个多小时,其木格才醒。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重新踏上化缘之旅。其木格求阿嘎尔,自己就不去了,或者去了晚上再也不喝酒。阿嘎尔拿成吉思汗的一句话勉励其木格:“不要因路远而不走,只要走就能走得到;不要因石头重而不搬,只要搬就能搬得动。”
  
  先去了A局。A局长答应给钱,但给多少,到时候看情况。A局长还一定要阿嘎尔和其木格吃晚饭。阿嘎尔答应了,不过先出去办点事,下班时候再回来。
  
  两个人出去不是办事,而是抓紧时间再跑一个局,于是去了B局。B局长坐其木格对面沙发上,直勾勾盯住其木格不放。当听说要钱,满口答应给两万,并教其木格如何如何干,天南海北,海阔天空,说了很多。阿嘎尔和其木格鸡吃小米直点头,没有说话的份儿。B局长更要两个人吃晚饭。
  
  阿嘎尔说已经答应别人了。B局长马上说:“那就你去那边,其书记留我这儿。我还看看她的表现呢。”
  
  既然这样,只能如此。也快下班了,B局长亲自开车,拉其木格径直而去。
  
  阿嘎尔回A局。局长问其木格呢,阿嘎尔告诉了情况。A局长给B局长打电话,B局长手机关机。“吧唧!”A局长挂断电话,吐槽出一现代词:“靠!”
  
  阿嘎尔又喝了不少。他满怀喜悦,回住处。走过其木格房间门口时,从门缝往里看,其木格坐在床头上。“回来了?”阿嘎尔打招呼。其木格不吱声。“怎么了?”阿嘎尔驻足门前,问。仍不吱声。一连问五次,一直不吱声。阿嘎尔好生奇怪,推门进去看究竟。其木格把脸扭过去,显然在躲阿嘎尔。阿嘎尔更加奇怪,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穷追其木格脸。其木格脸终于被“抓住”,却是十分生气和万分痛苦的样子。
  
  “不是吃饭去的吗?怎么了?”
  
  “不是人……”
  
  “谁不是人?”
  
  “还有谁?你那个局长。”
  
  “他怎么了?他不是给你钱了吗?”
  
  “谁稀罕他的破钱!”
  
  “你们没吃饭啊?”
  
  “谁吃他的破饭!”
  
  阿嘎尔猜出大概,骂B局长。
  
  “你还骂人什么呀,你也一个样!”
  
  “我怎么了?”
  
  其木格又开始不吱声。
  
  阿嘎尔不仅奇怪,更是着急。他穷途末路,紧追不舍。
  
  “你脖子上的疤……”
  
  “我的疤怎么了?”
  
  “让驴蹄了……有别的女人……”
  
  《阿嘎尔轶事》里不是讲述过阿嘎尔被驴蹄后脖子上留下伤疤的故事吗?关于这一点,没什么流言蜚语呀,早为“历史”遗忘了呀,为什么现在其木格知道了呢?阿嘎尔勃然大怒,愤愤想:“这小子,自己坏,先埋汰人。”
  
  阿嘎尔信誓旦旦,给其木格说一大堆话:“根本没有的事,都是他们胡编的。人家这不是伤疤,是长生天赐给本人的胎记,是太爷爷转世带过来的。”最后他站起来,说:“我找他去,什么玩意儿。”
  
  其木格止住阿嘎尔,说:“有没有谁知道,关人家什么事。”
  
  过一会儿,其木格问:“那太爷爷的疤怎样留下的?”
  
  “抗日,抗日。”
  
  据考证,阿嘎尔太爷爷脖子上确有一疤,但并不是抗日造成的,是在逃荒路上借宿寡妇家时,让日本兵拿刺刀刺破后留下的。
  
  阿嘎尔还是忍不住,背着其木格给B局长打了电话。可是想说人家反讨没趣。B局长说:“你小子,猪头猪脑的,老想干狐狸的事。小心三叉钩子刺死你。”《阿嘎尔下乡记三》里不是说过吗,其木格丈夫拿三叉钩子冲刺阿嘎尔。阿嘎尔懵了,这局长小子啥都知道,快别惹他了。他乖乖把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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